她一直忙到日光从山后升起,才收回手。
沐月草总算不再像先前那般奄奄一息,叶片上的寒霜尽数化去。
千黎则连回杂役院歇息都来不及,在后山找了条溪水匆匆洗了把脸,便赶去了藏书阁。
接下来的几日,千黎每晚都去药园照料沐月草一整夜。
只是从第二日起,他本人便没有再出现。
小厮只说少爷临时有事,又给了她足够的灵石,让她自己留心照料沐月草。
第三日起,连小厮都不再来,只有千黎一个人去药园。
千黎倒是无所谓他们来不来人,反正灵石照给。
而千黎也一直兢兢业业照顾沐月草,从未偷懒。
几日下来,她每日都要先将灵力耗空,再以灵石补满,如此周而复始。
千黎一边炼化灵石中的灵气,一边运转《周天引灵经》,引着木灵力在经脉中一遍遍流转。
这一夜,千黎正将木灵力送入沐月草根茎,忽然浑身轻轻一震。
原本沿着经脉缓缓流转的木灵力骤然加快,冲开了那层迟迟未曾松动的阻滞。霎时间,灵气奔涌,经脉与丹田都随之一轻。
她终于突破,步入炼气四层。
今夜只有她一人在药园。四下安静,唯有月光洒落在她身上。
沐月草在阴影中,草叶圆润饱满。
千黎看着它,心中颇为满意——总算没白费她这些日子的灵力;一时,她又想起了《灵木化形术》。
她抬起右手,缓缓催动木灵力。
一缕浅绿色的灵光自掌心浮现,在她的控制下逐渐拉长、分散,试图凝成沐月草的形状。
先是根茎。
再是叶片。
千黎仔细回想着沐月草叶缘的弧度与叶脉走向,尽力将每一处细节临摹出来。
片刻后,她掌心上方多出了一株巴掌大的绿色灵草。
千黎将它举到眼前看了看。
远看倒还有几分像,近看却能看出只是伪劣品。
叶片粗糙,叶脉也乱七八糟,更别说沐月草独有的阴寒气息与月华光泽,一丝都没有被模拟出来。
《万物生》中说,观其变,方能知其真;知其真,方能承其形。
她如今日日看着这株沐月草,却仍旧只看见了表象。哪怕夜夜以木灵力在其间游走,也无法真的将其精准拆解。
想要真正承其形,恐怕还差得远。
转眼便到了休沐之日。
千黎一早下山,先去街边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边吃边朝约定好的茶楼走去。
俞婵已经在包厢内等她。
千黎坐下便说:“我已有几日不见王一卓。”
俞婵笑了一声:“你当然见不到。他被关起来了。”
千黎问:“为何?”
“还能为何?”俞婵单手托腮,“因为不肯同我成婚。”
千黎眨了眨眼睛。
俞婵道:“我叔父已经同王家传了话,让我明日便正式上山,与王一卓多培养培养感情。王一卓听说以后,当场便闹了起来,听说还砸了不少东西。王家嫌他丢人,索性将他关在洞府里,让他好好反省。”
千黎点点头,原来如此。
只是她心中始终不解,便问:“你既然能自己上山,为何总想着偷偷摸摸混进去?”
俞婵叹了口气:“我无论如何还是想着,在婚事彻底定下来以前,先将传家宝偷出来。若是能偷到手,我便直接走人,也省得再同王家纠缠。”
“等我以自己的身份上山,那就离成婚不远了。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如此不好得手。”
千黎失笑:“小小筑基,也敢有此贼心?”
两人交换了其他消息,又商议了一番俞婵上山后两人的联络法子,才各自离开茶楼。
千黎先替王一卓把寒魄石和月华晶买了。见日头尚早,没有急着回宗,而是在城中四处逛了起来。
千黎想,如今第一条木灵根已经稳固,也该为第二条灵根做准备了。
木系活物还算好找。可其他属性的灵物,却并不容易。
千黎沿着街市一家家看过去。
适合直接炼入体内的灵物本就少见,偶尔遇上几样,不是灵气驳杂,便是品阶太低。
走了半日,千黎才在一家店铺的柜台中,看中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赤红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有一缕火苗缓缓游动,隔着禁制,也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火灵气。
千黎问道:“此物多少灵石?”
掌柜笑道:“道友好眼光。这是赤髓晶,取自地火深处,火灵气极为精纯。只需两千中品灵石。”
千黎惊讶:“这么小一块,竟要两千中品灵石?”
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赤髓晶难得。若再大上一些,可就不只是翻一倍价钱了。”
千黎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虽然这块赤髓晶看起来不错,哪怕小了点也能先拿来用用,但是她现在可没这么多灵石。
回宗后,千黎便去炼丹堂,将寒魄石与月华晶给了王一卓的小厮。
又过了两日。
夜里,千黎如往常一般来到炼丹堂后的银杏树旁。打算若是树下和之前一样无人,便兀自往后山去。
这次,却远远便看见一名小厮跪在王一卓面前,头垂得极低。
王一卓虽被关了几日,眼下看来却过得不错。他头上已不再戴帽子,头发也恢复如常,只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说什么?!”
小厮战战兢兢道:“少爷,山下来信说,那位黑袍阵法师……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到处都找不到,好像此人凭空就消失了。”
王一卓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正要发火,忽有另一名小厮急匆匆跑来,停在几步之外。
“少爷!”
王一卓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那小厮喘着气道:“小的方才从大少爷那边听到消息,俞家小姐明日便会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