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骤然回头,一眼便看见了木架之后的她。
两人四目相对。
男子看着千黎不善的目光,怔了一下。
此时,石门开启,数名炼丹堂弟子冲了进来。
不等千黎开口,那男子已经率先指向她,厉声道:“是她!这贼人想偷库里的灵草!”
为首的弟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千黎,并未听信任何一方,只冷声道:“禁制示警时,你们二人都在内库。究竟发生了什么,到了执法堂自有分晓。”
执法堂内。
千黎被身后的弟子重重按住肩头,迫得双膝跪地。
膝盖撞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千黎紧咬下唇,她的面色苍白了几分。
一旁的男子则大刺刺坐在地上,从袖中摸出一把纸扇,啪地展开,一面摇扇,一面不耐烦地道:“把小爷带到这里做什么?不去审那个贼,反倒把小爷拘在这,执法堂就是这么办事的?”
堂中有弟子有人皱了皱眉,但始终没人出声。
片刻后,一中年执事自堂后走出,在案后落座。
他翻开案册:“擅闯炼丹堂库房,二位可真是胆子不小。”
说罢,他扫了堂下二人一眼。
执事的视线从千黎身上掠过,落到男子腰间的令牌上:“炼器堂内门弟子?姓甚名谁,师从何人?”
男子懒洋洋道:“王一卓,王长老座下。”
“王长老座下只有两个徒弟,我皆认得,其中并没有你。”
“我还没拜师呢。”男子笑道,“唉,我说,你让我叔祖放了我吧。我不想修仙。”
“胡闹!”
一声怒喝从堂外传来。
王一卓手中折扇僵在半空。
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走入堂中。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层叠,眼皮也微微垂着。一线目光却极为锐利,扫过堂中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执事连忙起身:“见过王长老。”
王一卓笑道:“叔祖,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宏冷冷看他:“我若不来,便任你平白受人欺辱?”
什么?千黎眉头一皱。
便听得王宏道:“贼人入库,你帮着抓人,怎得也被抓来了?”
千黎忍不住开口道:“明明他才是贼!他身上的储物袋里装满了库中的东西——”
“放肆!”
王宏怒喝。
下一瞬,一股磅礴威压骤然落下。
千黎肩头猛地一沉,连跪都跪不稳,仿佛有一座巨山狠狠压下。她的胸腔被挤得几乎无法起伏,尚未痊愈的经脉更是齐齐作痛。
堂中其余人虽也感到气息一滞,却没有一人像她这般狼狈。
王宏垂眼看着她:“此处何时轮得到你一个杂役插嘴?”
千黎咬紧牙关,艰难地抬起头:“查……他的储物袋。”
她的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王宏嗤笑一声,转身看向王一卓,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执事赔罪?”
王一卓收起折扇,懒洋洋地起身一揖:“今日惊动了执法堂,是我的不是。”
执事忙道:“王公子言重了。库房禁制突然示警,底下弟子一时不明情形,才将公子一并请来,也是职责所在。”
王宏点了点头:“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我便将人带走了。”
执事拱手道:“长老自便。”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千黎笑了笑。
她之前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腌臜事,虽然没有修为,但使些小手段,倒也能躲过去。
可如今,在所谓高位之前,她那些小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她垂下眼,想起月色下轻轻晃动的草叶。
小草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意外钻入药园,又意外遇到了它。
她们在无数个月夜下聊天谈心,它甚至愿意把自己最重要的妖丹本源分一缕借给她。
可是她没能救下小草。
她好没用。
如果她再强一些就好了……她就可以无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带走小草。
或者,如果她足够强,根本不会有人敢打小草的主意。
七阶灵草,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她不该天真地以为那里荒僻无人,药园的残缺禁制可以暂时保护好它。
她低下头,捏紧双拳,眼中有泪花流转。
王宏垂眼看着她,他满是褶子的脸上令人看不出什么神情。他道:“区区杂役,竟敢擅闯炼丹堂内库行窃。送去黑岩灵矿服役两年,以儆效尤。”
执事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千黎。
黑岩灵矿中灵气紊乱,便是已引气入体的杂役进去,也未必能熬过一年。
可那一点迟疑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执事低下头,在案册上落笔:“谨遵长老之命。”
执事合上案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冷声吩咐道:“将罪役千黎押往黑岩灵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