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点头,便等同于当面质疑宏爷座下之人强抢杂役;若是事情传到宏爷耳中,别说周成,他这个管事的位置也未必保得住。
他道:“既然令牌是从宏爷那里取出的,想必其中并无误会。”
周成彻底慌了:“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去找宏爷!”
小童将木牌在指间转了一圈:“宏爷素来只请自愿登门之人,从不为难谁。可这牌子既送到了府上,上面又刻着他的名字,总得去问个明白。”
周成连连后退:“我不去!”
小童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小童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提着他踏上飞剑。
周成挣扎着看向周管事:“叔父,救我!”
周管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有什么话,到了宏爷面前再说。”
“放开我!我不去!那令牌不是我送的——”
飞剑冲天而起,周成的喊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周管事仰头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过了几息,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他强撑着沉下脸,厉声喝道:“不休息了?都给我回屋去!”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忍着满腹议论,各自回屋。
过了几日,恰逢千黎每月一次的休沐。她一大早便去了管事处,申请下山。
青云宗依群山而建,主殿落于不问山上,诸峰之间以山道相连,杂役院与灵田多在山腰。宗内若无特殊,不允许御剑。
想要下山,要么穿过主殿前的山门,走下万阶石梯,要么乘坐往返山脚的灵舟。
千黎直接去了灵舟渡口。
从灵舟下来,千黎快步走入青云城,在街巷间穿梭。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丹药、灵符、法器、灵兽材料应有尽有。
千黎拐进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挂着一面红幡,上面只写着一个“收”字。
铺子不大,柜台后坐着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问:“卖什么?”
“蛇兽。”千黎直接将储物袋拿出来:“头没了,身体完整,已开灵智。”
老者拿过储物袋,进了里间。过了片刻,拿了一个新的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出来:“二阶下品,没有妖丹,五百下品灵石,如何?”
千黎点点头。这家店虽然价格稍低,但是出手快。
唉,她辛辛苦苦一年也才攒下一千多灵石。这一头蛇兽,竟抵得上她将近半年的积蓄。
没有修为,真是处处吃亏,连赚钱都比不过别人。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那红衣女子踏剑而去、意气飞扬的模样。
快了。
等材料备齐,她也能真正开始修炼。
她把储物袋收好,走出铺子。又穿过几条街,进了几个铺子。
将材料一一买齐后,刚刚到手的五百块灵石已经花得所剩无几,还倒贴进去一百多块。
买完东西,便径直回到山脚,乘上回宗的灵舟。
炼器堂位于主峰西侧,还未走近,便能听见山中断断续续传来金铁敲击之声。
堂前负责登记的是一名年轻弟子。
他接过千黎的杂役令牌,上下打量她一眼:“租炼器室?”
“是。”
年轻弟子翻开名册:“丁等炼器室,一日五十块下品灵石。炉火与基础阵法都能使用,材料自备。若损坏炉鼎,照价赔偿。”
千黎摇摇头:“我要巨型炉。”
“也是丁级,一日八十块下品灵石。”
千黎储物袋中点出灵石,方到案上:“三日。”
弟子收下灵石,从墙上取下一块刻着“丁九”的铜牌递给她。
“从左侧山道下去,最里面一间。三日后午时之前归还铜牌。”
千黎接过铜牌,沿着山道一路向下。
丁等炼器室建在山腹之中,石门一扇挨着一扇。越往深处,空气便越发闷热。
她走到最里面,将铜牌嵌入门旁的凹槽。
石门缓缓移开。
炼器室中央立着一座通身漆黑的地火炉,炉门开在正前方,炉腹足以容纳一人盘坐。炉下的地面刻有聚火阵。
条件虽然简陋,对千黎而言却已经足够。
千黎走进去,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她取出那张已经被翻看无数次的炼器方案。
从她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到真正站在炼器炉前,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若是失败……
千黎垂眸看着写满阵纹与批注的纸,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不会失败。
即使这一次未能如愿,也不过是验明一路不通;她会实验千千万万次,直到成功。
只要她还活着,便没有走到绝路的时候。
不知道这次会需要消耗多少灵气,以防万一,她把锦袋倒过来,灵石绕着聚火阵铺了一地。
阵纹亮起,火焰升腾而起。
千黎将准备好的材料尽数投入炉中。
若是有任何一个器修在此,恐怕都会跳起来指着她破口大骂:无知小儿,为何如此暴殄天物!
火光映亮千黎的脸庞。
她褪去身上衣物,在翻涌的火焰之间,缓缓踏入炉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