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杂役院外便响起了三声钟鸣。
千黎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昨夜回来得迟,她拢共没睡几个时辰。窗外仍是一片灰蒙蒙的,屋中另外几人还在匆忙穿衣,有人一面系腰带,一面压低声音抱怨。
“今天催这么早做什么?”
“说是有已经去上界的仙君要回来了,到处都急着要人。”
说话间,几人已经收拾妥当。
其中一人对千黎说:“千黎,我们接了任务,五日后再归,你不用给我们留门。”
见千黎点点头,她们便急匆匆出了门。
千黎不慌不忙地穿好衣裳,洗漱过后,才往杂务堂走去。
她到时,堂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杂役们都盯着悬在堂内的任务木牌。木牌上密密麻麻写着今日所需完成的杂务,旁边还标注着时限与报酬。
替膳堂劈柴,每日十枚下品灵石。
照看灵禽,三日十五枚下品灵石。
清理炼器堂废炉,一日七枚下品灵石。
杂务堂的活大多又苦又累,宗门弟子若有家族供养,或另有赚取灵石的门路,通常都不会来此。只有那些手头拮据、又无其他依仗的人,才会靠做杂务赚一些收入。
千黎也只有刚入宗时来接过任务。
周成站在队伍前方,见千黎进来,冷笑了一声,很快又转回头去。
轮到他时,坐在案后的杂务堂弟子翻了翻名册。
“周成,去灵兽峰搬运草料,十枚下品灵石。”
周成神色一僵:“搬草料?”
“有问题?”
“没有。”
他领了任务牌,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到一旁,像是在等什么。
不多时,便轮到了千黎。
案后的弟子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又从桌下取出一块单独放置的木牌。
“千黎,清理后山七号药园。限两日完成,五枚下品灵石。”
队伍中有人低声道:“这活可不好干,怎么才五块灵石?”
“那边不是荒废很多年了?”
“对啊,一般都没人去那边……听说那边有毒虫。”
千黎面不改色,伸手接过木牌。
周成站在旁边,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是喜欢往后山跑吗?这回可以待个够了。”
千黎将木牌挂到腰间:“你若羡慕,可以同我换。”
周成的笑容一僵:“谁羡慕你?”
“那就让开。”
她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出了杂务堂。
七号药园位于后山西侧,和昨晚去过的药园正好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从杂役院过去,要先穿过一片杂木林,再沿着山路向下走两里。越往深处,来往的弟子便越少,石阶也渐渐被荒草掩没。
千黎赶到时,日头刚从山后露出来。
药园外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石墙,墙面爬满已经枯萎的藤蔓,原本的木门已经腐朽,推开时,门轴便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她迈步进去,一股湿冷的腐叶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药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无数灰紫色藤蔓贴着地面蔓延,挤满田垄。
这种藤本身品阶极低,却会掠夺周围灵植的灵气。若是不及时清除,用不了几年,整片药田便会彻底荒废。
眼前这一大片,少说也生长了五六年。
千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镰刀,又看了看几乎望不到边的藤蔓。
周管事显然没打算让她轻松完成任务。
她轻轻叹气,俯身开始劳作。
刀刃刚碰到藤茎,灰紫色的叶片便猛地收拢,藤上的倒刺弹起,直往她手腕缠来。
千黎手腕一转,手速极快,贴着地面猛地将藤茎一刀割断。
断裂处流出灰白色汁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挖开泥土,顺着藤根一路向下,直到挖出一团拳头大小、布满细须的灰色根茎。
清理噬灵藤不算难,但它数量实在太多,到了午时,她才清出不到半亩。
日头渐渐升高,药园中的雾气散去,空气变得闷热起来。
千黎坐在低矮石墙上,取出带来的干饼慢慢啃。石墙边的引水渠被淤泥和落叶堵得严严实实,这又是一处活计。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咽下最后一口干饼,歇了片刻,重新拿起镰刀,继续清理。
这里的噬灵藤比别处长得更密,层层叠叠地伏在地面,几乎将原本的田垄完全遮住。
千黎割断最上方几根藤蔓,又顺着根须向下挖去。
等最后一团灰色根茎被她从泥里拔出,眼前忽然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生着一株灵草。
灵草的两片淡蓝色草叶贴着地面舒展,叶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午日光落下,霜粒不但没有融化,反而闪着细碎的冷光。
两片叶子之间,还开着一朵小白花。
千黎眼睛微微一亮。
二阶凝霜草。
这是她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好的材料了。
更难得的是,这株草已经开花了。开花后结果的种子可以拿去再种一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