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强行把自己从这荒唐的畅想给剥离了出来，团吧成一坨后塞到了最角落里。

经常欠钱的都知道，要是差个万尔八千的经常还会焦虑一番，吃饭睡觉的时候都得琢磨，要干点啥才能快点补上这个窟窿，可如果面对的是一笔大几千万的巨额债务，那就只剩下两手一摊的释怀了。

莫名其妙就欠了别人半条命已经让苏澈有种淡淡的死感了，而且就看他如今那马上就要吹灯拔蜡的余生长度，这笔烂账他肯定还不上，于是彻底没招了的苏老赖也只能捂着额头，疲惫的问：“你怎么不早说……”

要是知道的早，苏澈还能先把这个人情给还了再跑，起码不至于弄得跟现在一样不上不下的。

司千尘闻言也委屈的不行：“我当时都快死了兄弟，看在这个份上你就让让我吧行不行……不过你也别太吃心了，落魄乡的人都活不久的，某粗粗算了下，你俩其实嘎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前后脚的事，错不出去三年。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苏澈：“……”

最怕的就是人脑子笨可偏偏嘴还勤快，苏澈想不明白司千尘这一千来年的阅历是怎么培养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情商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苏老师把小玉牌翻了过来，他仔细看着背面那横七竖八的纹路，过了半晌后才问：“这玩意你有本事取消吗？我不想欠他的人情。”

司千尘抱着肩飘了出来，斜着眼乜着苏澈，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以为阳寿是什么？韩剧里面随随便便都能换来换去的眼角膜吗？？”

苏老师闻言当机立断：“我给你开个视频网站的年度会员，你原来追一半的那些电视剧全都能看到大结局了，晚上我睡觉前在平板上给你预先点好连播，你只要不怕把眼睛看瞎，你熬个通宵我也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成交！”司千尘有积蓄，但是甭管他在天地银行里存了多少亿，他都没法往视频网站里氪金，有钱能使小祖宗推磨，司千尘一改刚刚的刻薄嘴脸，当即就炸开了两个星星眼，“当然可以，我帮你提前算好你死劫的时间，到时候再教教你怎么开鬼门，等那个时候到了你自己把鬼门开开走进去就行，你没用过秦岳的阳寿，这事也就影响不到他。”

司千尘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再劝劝自己的金主，毕竟苏澈要是真噶了他还得想办法再租一个“房子”：“不过……你真不打算回去啊？说句实在话，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每一个成年人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话术，苏澈这边则秉承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原则，全当自己完全没听见那后半句话，直接就开始转移话题：“如果未发货我居然还能选择仅退款吗？好人性化啊……话说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啊，你高低是个鬼，教的东西我能学会吗？”

司千尘一看居然有人敢质疑自己的业务能力，当即就不干了，滋儿哇一声就叫开了：“不是，你以为你现在跟鬼的区别很大吗？您老这一只脚都已经踩到忘川河里了，还觉得自己阳气十足是个人呢？”

苏澈：“……”

这倒也是。

司千尘原本就虚的厉害，这边一打岔，自然也就忘了自己刚刚一直在追问的到底是个什么事。

苏澈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掂量的很清楚，毕竟为了多活几天，他最初也捏着鼻子跟秦岳装了好一阵子的模范夫夫，那这会又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了呢？

苏老师这辈子，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做过，对秦岳用的那些腌臜手段到最后也不过全都落到了一个“以牙还牙”上面。秦岳让他体会了一次什么叫生剥三魂，那苏澈就还他一场薄皮剔骨的生死离别，也很公平，俩人这就算是扯平了。

所以在苏澈这，他们这比烂账完全可以翻篇了，自然也就不打算再回去续前缘了。

苏老师幼承他母亲的庭训，君子谈不上，但是那种仗着偏爱就去玩弄别人大好一颗真心的事情，苏澈做不出来。

至于自己心里究竟有没有动这个心思，苏澈现在甚至连多想的精力都没有。

俩人之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牵牵绊绊的，说也说不清楚，现在又有寿命论杀出来在中间横插上了那么一脚，有些原本就云山雾绕的东西就更看不明朗了，反正最后也一定是个天人永隔的结局，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断了算了。

苏澈就算是跟这个病共处了快一年了，也还是适应不了，所以最初也老老实实住了几天院，就这么靠着挂水和吃药给自己续命，但是他的生活质量属实有点差了，因为这病实在是罕见，以至于苏澈的床位几乎成了所有规培生必打卡的景点，当那个英年早秃的主治医生又一次带着他的学生过来“参观”的时候，苏澈终于忍无可忍的打算出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久了身体的耐受力也提高了，除了犯病当天，苏澈这次倒是不怎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