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落泪了?”韩照颇有些嘴硬。
“好好好,是我眼花。”萧元昭没有继续逗他。“昨日阿玥跟我说,想让你多留几日。小侯爷可敢违令?”
韩照这次回来,祖父只许他半月假期。他一路狂奔,省下了一两日,方能在婚礼之前多听些韩玥的絮叨。等长姐回门毕,他差不多就要启程返回。
“留下来也只能去顾家碍眼。”韩照摇头。“我还是早点杀尽北戎贼子,早点回来,好教阿姐多几分依靠。”
“祝小侯爷马到功成。”萧元昭举杯。
韩照与她碰过杯后,一饮而尽。
六月,春闱舞弊案终于了结。周颐呈上的调查结果,皇帝只粗略地翻了翻便丢去一边。对于这些牵涉其中的官吏及学子,他没有留情,直接褫夺其功名,永不录用。
谢家已闭门谢客多日,谢弘远自请罚俸,皇帝允准。
比起失掉的颜面,谢家因此案损失的利益更是难以估量。
吏部官署前,陆含章设下的阙亭新张贴了几页纸,上面赫然书写着因春闱舞弊案空出的官职。
“公示满六日,若无人申请,则对应阙位转为‘经使阙’,放宽资序要求。”
这行字历经风吹日晒,底下的黄纸都有些褪色。
放出的职位先前多是由谢家的人把持,若无此举,大概会像往常一样,仅在极少数人手中流转。
现在,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才过了两日,陆含章的案头就多了好几份投状。
他正埋首于案牍,门外突然传来陆嘉时的声音:
“子韫,子韫!”
两人虽是同榜,但陆含章以状元的身份入仕,起点就比儿时好友高不少,如今已是五品翰林,而陆嘉时的官阶还在从六品打转。
他站起身,往门口迎了几步。待两人坐下,陆嘉时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道明来意。
“子韫,我看阙榜上新放了空职,想来找你问问情况。”
陆含章没有立刻应下,反问道:“你看中的职位是哪个?”
“以我如今资序,通判的差遣怕是高攀不上。”陆嘉时道。“不如争取签判、知县这类的外放之职,抑或是留在京中,谋个监当官也可。”
“我知子韫不愿违例,今日前来,并非让子韫为我斡旋,只想听听你的建议。”陆嘉时说着,对他作了一揖。
陆含章略微放松下来。若是仅帮着参详,不透露排序等紧要信息,算不得违例。
不过,他身为判铨官,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言谈之中,需得谨慎。
“玉京之外,属陈州空阙最多。谢氏去职者众,你若有意,可去阙榜细看。京中的监当官亦有空位,能助你积累些实务经验,但监当官历来升迁缓慢,可能会令你蹉跎数载。”
隔墙有耳,陆含章给出的建议滴水不漏,陆嘉时却注意到,好友提及“谢氏”二字时,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几下。
陈州乃谢氏郡望所在,空出的职位虽然诱人,但以他的背景,直面谢氏的压力,恐怕难以承受。
向好友道过谢,陆嘉时再次来到了阙榜面前。最初动心的阙位现下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他从上到下,重新将阙榜细看了一遍。
几日之后,陆含章收到了来自陆嘉时的投状。
“云州,西原县。”他默念道。
按照陆嘉时的资序,去此处属于屈就,集注时排位靠前,若无意外,拿到这份差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他设下的阙亭,除空阙之外,注拟的结果亦会上榜。
一个月后,陆家二人偶然照面。
“阙榜不日将出。”
陆含章言尽于此。
陆嘉时趁着午间休憩,踱步到阙亭,果然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区区一个县令的职位并无人在意,朝中目光皆被周颐与沈砺吸引。
周颐从御史中丞兼玉京府尹的职位上右迁,成为与谢弘远平起平坐的执政。对他的任命,即便不算众望所归,也称得上水到渠成。
反观沈砺,面对的毁谤之声不绝于耳。
他才升任给事中不足一年,就凭借着春闱监试之功成为守御史中丞,接替周颐,得到了崔谢两家都虎视眈眈的位置。
“沈砺屡屡幸进,名不副实,才不配位。”
“不循次序,骤加拔擢,岂非破坏铨选之根基?”
台谏官们不畏沈砺即将成为自己上司,在朝会上慷慨陈词,顾之言也在其中。谢周两位执政,均向皇帝委婉地表达了不赞成的意见,崔述则保持了沉默。
弹劾他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前,皇帝皆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