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台齐整、院墙高阔。跨进二门后,廊庑对称、花木规整。这就是胡远家。
虞捷在院门口叉腰,左边是从尚书府赶回来的松桔,右边站着觉得她的动作很有趣,于是双手环抱胸前,雄赳赳气昂昂跟着摆架势的周仪。
“虞令史,周令史,人已经到齐了,随时可以行动。”
虞捷用力一点头,抬手挥下:“搜!”
半个时辰前,廷尉寺里,郭廷尉听完了虞捷的汇报。
醉意彻底消散了,人也彻底清醒了。
“虞令史,你可知道,这是很严肃的指控,万一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中书令只需要在陛下面前吹一阵耳边风,我们都得被刮去交州。”
“郭廷尉,但如果我们不去搜证,错过了抓捕的时机怎么办?万一胡远转移罪证,放走了通敌北魏、纵火御书房的真凶,等陛下回京问责,后果只会更严重!何况这两桩滔天大罪,本就是他所为!”
郭廷尉瞧着眼前的姑娘,愈发头疼,不得不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说自己是她的上级,但她毕竟是新人,按规矩,遇事该先禀报训导她的官员,等对方确认需要上报、申请派队,他才会批文:“这件事,周令史——也罢,你叫她过来,我和她交代一些事情,然后你俩一起带人过去。”
想想周仪随她那个大司马亲爹的性子,估计听虞捷说完,也会跳到他面前请求派人。他不由得后悔,早知道当初不应该看性别选周仪,应该找个性格稳重、不容易出错的人。
“是!”虞捷用力点头。
没一会儿,周仪就来了。
不出所料,郭廷尉刚说完事情的缘由,周仪立刻表示:“走啊!大敌当前,为什么不走!”
活爹。郭廷尉看看周仪,再看看旁边迫不及待的虞捷,心底只剩苦笑。
一个是大司马的亲女儿,一个是郝廷尉从解烦司那边抢来、亲自交给他的下属。他一个仅次于廷尉的廷尉平,愣是活出了中层官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窝囊感。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也只憋出一句:“去吧,周令史,回来之后,记得教虞令史怎么补搜捕呈批牒。你已经补很多次了,很熟练了。”
“好嘞。”
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地走了,郭廷尉默默地案边抽出一张空白的麻纸,提前开始起草给郝廷尉的反思汇报。
虞捷以为自己已经够急了,没想到周仪比她还着急。不到半个时辰,就召集好了人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韦曜的宅院前。
韦曜冷眼站在院中,嘴上一点不饶人:“动作都轻点,弄坏一个,我都要找你们郝廷尉算账。”
“韦中书还是先顾及好自己吧。”周仪仰头看向他,“我们小捷料事如神,说不定待会儿,就能从你这儿,查出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来。”
“我们对朝臣的子女,向来宽容,但我说话难听,你别见怪。”韦曜开口,字字戳心,“你若不是大司马的女儿,你们郭廷尉肯定会更多虑一些,可不敢先让你们来查,事后再补呈搜捕呈批牒,这若是换了旁人,早已按违规论处了。”
听得周仪的火气噌地就上去了,额头上青筋直跳,拳头都快要捏不住,全靠理智提醒自己。现在是公务时间,擅自殴打朝臣,要被罚扣月钱,万一被大司马老爹知道了,回家后还要听他念叨“军令如山”之类枯燥无味的说教,硬生生忍了下来。
另一侧,虞捷在松桔的陪同下,依次进入胡远家各处房间。
廷尉吏们已经按照事前的分工,两两一组,开始搜查,虞捷每到一处,负责搜查的吏员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她汇报搜查进展。
只一路查下来,处处都显得规整有序,毫无异常。
正厅、花厅、书房、客房、主寝、杂役房、杂物间、储物间。胡远显然是个极讲究实用性的人,府中每个房间都有其明确的用途,一物一用,连因为他没有妻妾子女而没有使用的侧寝,都被预留出来,布置得仅仅有条,一看就知道用途。
虞捷每走入一个房间,心底的焦急就会增加一分,明明知道有问题,却好像哪里都没有问题,仿佛她的猜测只是凭空臆想。
哪怕柳循能找到身手了得的神偷协助,他们也必须找到最可疑的房间,不能白天这么多人都搜不出异常,晚上让神偷一个人一个个房间找过去。
就在每个房间都传来“没有异常”的通报,而胡远的表情也愈发得意时,她的余光一撇,忽然注意到了匆匆看过的一间偏房。
“胡中书,敢问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她的脚步迈向那件偏房,在门前停下脚步,“方才查过的所有房间,都看得出您是极重实用之人,一屋一用,规整分明。唯独这间,既没有正厅的待客陈设,没有内书房的书卷气息,没有寝房的卧具,也没有储物间的堆放之物,我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具体用途。”
胡远冷哼了一声,道:“你这话说得可真奇怪,别的房间有明确的用途,这个房间也必须有用处吗?就不能是随便存放点想陈设出来的杂物吗?”
“那您那边的杂物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