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都是利落的，徽月走后立马就开干。

除了在义学上学的孩子，全家齐上阵在徽月选定的土坡开垦、松土。

李大壮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上了坡，地里活计不松泛，只能瞅着一早一晚的空档见缝插针。

李田娘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一把柴刀，就连夏秀和秋生也一人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

坡上的野草正迎着风抖，那日来时徽月说了，要先把坡上杂草清干净，过几天她带着姬氏药铺的人来。一是带来中药种子和苗，二是让熟悉药材的人教他们如何种植、养护。

“大壮，咱先把荒草拔干净。”

“成。”李大壮一锄头下去，草根带土翻了出来。他虽然有些怵徽月，可是家里日子如今越过越好，都是这女大人的功劳。

他惊奇地发现，离了两个哥哥，家里反倒不吵了！不光和睦了许多，日子竟也过起来了，越来越红火！

田娘让他又开了几亩荒地，如今靠着良种，收成是去年的好几倍。肉成了桌上的常客，两个孩子隔三差五还能有钱买糖吃。

前儿个春苗在义学摆摊挣了十文钱，虽说不多，可她全拿去割了猪肉，回家给他们做上什么扁食塔。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味道，一口咬下去，又是肉又是虾，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比之前村里盖房人家请来的厨子做得都好吃！

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抖干净草根，好带回去沤肥的李田娘，李大壮锄头挥得更加卖力！

这家还是得她当家才行！

什么哥哥嫂嫂侄子的都得往后咧！这是她亲媳妇，这俩还有义学那个是她亲孩子！他不和他们一条心和谁一条心？

只怪自己之前想岔了！想到这儿李大庄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大逼兜。

李田娘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她哪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眼不离身后的两个孩子：“那酸枣树可别动，你俩就跟在娘后面，野草能拔多少拔多少。”

“好！”

坡地砂土松，翻起来不费劲，但碎石多，夏秀和秋生拔了一会草累不行，就改在后头捡石头。捡满一筐倒到坡脚，再回来捡。两个孩子干着干着就玩起来了，拿石头比谁捡的大，李田娘回头无奈一笑，两人瞅见了又赶紧低头接着捡。

翻了两天，坡整出来了，砂土翻得松软，野草杂灌清得干净，几棵野酸枣树孤零零地立在坡上，周围留着半尺宽的空地。

李田娘站在坡脚看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些。这坡她来过多少回，往年只当是块废地，种啥啥不成，如今再看，倒觉得这地天生就是等着种酸枣的。

过了几日，徽月果然来了，身边还带了个十几岁的女子。

“这是姬氏药铺的阿卢掌柜，受三娘委派负责你们家的中药种植。”

阿卢和李田娘几人见了礼，便蹲在坡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那几棵野酸枣树的长势，点点头：“这地行，砂土透气还向阳，坡势也顺水。酸枣就怕涝，在这倒是正合适。”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几捆酸枣苗，根须用湿布裹着，还带着泥。阿卢把苗摊开，教李田娘认：“你们看，这苗根要挑须多的，须多才活得了。这根发黑的、断了的，都挑出来不要。栽的时候坑不用太深，一尺见方就够，底下垫一层松土，苗放进去，根须舒展开不能窝着。填土的时候分两次，第一次填半坑，踩实，再填满，再踩实。踩实了根才贴土，不然浇水下去根悬着活不了。”

李大壮去了地里，田娘在旁边仔细听着。

按照阿卢说的将能用的苗一株株挑出来，一锄头一个坑，间距五尺一棵。夏秀负责放苗、填土，秋生负责踩实，一家子配合着，一个晌午就把这几十颗树苗全栽了下去。

阿卢又叮嘱：“第一次水一定要浇透，往后隔三天浇一回，浇上一个月，根扎稳了就不用管了。”

又道：“头两年，你们就当这坡不存在，不用施肥不用管，草长高了就割一割，别让草把苗盖住就行。第三年开春，你们来修修枝，把朝里长的、太密的枝剪了，果子才能结得好。”

阿卢说完，徽月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纸。

“这是春苗写画的，主要是这酸枣树苗如何种、育，特意让我带过来，让你们按着这上面的步骤一步一步来。春苗说大多用的是夏秀认得的字，可以让她读给你听。”

春苗知道她娘不识几个字，纸上多是图画和符号，哪个季节干什么标得清清楚楚。李田娘看着女儿的字，心里说不出熨帖，仔细折好，小心揣进怀里。

李家台村不大，李田娘家在坡上栽酸枣苗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开了。

她家后面的坡就在村后头，谁路过都看得见。先是有几个婶子挎着菜篮子过来瞧，站在坡脚问李田娘：“田娘，这是栽的啥？”

“酸枣苗！往后结了酸枣，里面的酸枣仁是味药材，药铺都收的。”李田娘手里活不停，抬头应了一句。

“药铺收？能值几个钱？”

“姬氏药铺说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按市价走。”李田娘把阿卢教的话学了一遍，“这东西不挑地不挑肥，种下去头两年浇浇水，往后就不大用管了。你们看这坡，往年种啥啥不成，如今种酸枣倒正合适。”

几个婶子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试探着问：“我家后头也有块坡地，跟这差不多，回头我也整一整种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