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几时去的?”
其人略一沉吟:“去了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皇帝拧紧了眉。
卫潜察言观色,忙道:“父皇,二弟吉人有天相,您切莫过虑,保重御体要紧。”
“朕知道。”皇帝语气不咸不淡,话毕也不看他,但吩咐亲信:“武安侯去搜捕刺客了罢?去找,令他来见朕。”
“父皇?”卫潜一怔,衣袖下手指攥紧。
皇帝瞥他一眼,神色威严:“难不成要撂下燕王不管?”
“还有,他失踪一事,不许与贵妃提。”
言及贵妃,便念起她有意选宁国公女儿为媳之事,眼中精光一凛:“宁国公不是与武安侯在一起?叫他也来。”
“若问起,就说夜巡有李将军一个够了。”
……
底下人领命去了,半日才携人归禀。听朝朔问安,又待他站起,皇帝缓缓开口,神情难明:“卿来的这样迟,倒像另有急事。”
“倘或有,直言便是,君臣间无须避讳。”
一番话语气平平,朝朔听后却立时下跪道:“臣不敢欺瞒圣上。”
“臣确有一棘手之事,须请示陛下。”他沉声道,“方才侍女来报,说小女被歹人掳走,如今下落不明。臣欲即刻去寻,求陛下恩准。”
其声恳切,不似虚言,皇帝看他良久,终于松动了几分神情,但依然眸光晦暗——只听他倏然道:“宁国公,你可知朕为何召你?”
后者闻言一愣。
……
外面唰唰地落着雨,朝和望着对面。见卫翎只穿了长衫,未着外袍,才后知后觉她披的、垫的皆是卫翎的衣物,说还他却不收,只叫她穿着,朝和一时无言,怔在那处。
而见她这等情状,显然未意是他,卫翎长睫轻压:“……是我。”一顿抬眸,复看着朝和道:“你一个侍女报信,也为我指了路。”
侍女?朝和心下一怔——她虽神气昏蒙,头重而痛,闻听此言,也不免念及她被歹徒劫走前帐内混斗之状,立时心内担忧。刚想开口,卫翎便似有所觉,说道:“受了点外伤,医师已处理过了,并无大碍。去时带走了医师,想会帮其他人医治的。”
他说得是报信那个侍女的近况,其他人指得是朝和其余婢女。朝和垂眼,也知所谓医师定为卫翎所派,便与他道:“多谢殿下。若不是殿下……”若不是他——怎么样呢?恐她会忐忑不定、难以心安罢?然此言却不便说。盖因她说后半句时声线偏低,卫翎似无所觉,才免了尴尬的话。
但见他轻一摇头:“小姐不必言谢。小姐是病人,本不应忧思,是我不对,该早与你说。”便能免此一忧了。
朝和浅牵了下唇:“殿下此言,倒好似我昏倒全赖你一样。”
她本意是打趣,不觉便用了平语,岂料那卫翎好认真道:“是我的错。若能早些带小姐归营——”你也不会因露宿受寒。
见他垂眼,朝和道:“夜深天黑,路险且多,本就难辨难行,岂会是你的错,你肯来寻我,我该多谢你。”
卫翎默了默,不置可否,但低声道:“终归有损你名声。”
是说夜不归宿么?朝和心道。方欲说声名不过是身外之物,却忽地念起这并非自己躯体,一时又怔住。
卫翎也一顿,声线喑哑:“寻到小姐前后,我有沿途插物、系物,与我同发但分道寻人之侍卫会循志赶来。抱歉,是我处事不周,才委屈病人等。”
“……雨大,本就应等的。纵(没有救兵,)仅我们两个,也须待雨停了再走啊。”朝和轻声道,“遑论我好些了。还未谢殿下照顾,你又何必自责。”言及此,倏想到卫翎身上兴许也似她一般有不适之处,便打量了下他。及朝和移目至暗处,才见卫翎右臂不知何时渗出殷色,当即凝重了面容:“殿下怎么受伤了?”
“可是因带着我赶路才受的伤?”朝和声音低了低。
“不是。”卫翎看着她,“还在营帐时被刺客偷袭了。”
刺客?朝和果然一怔:“你也遇到了刺客?”与她所见绑匪,是否为一伙?
敛容看卫翎:“那殿下可还好?”除却手臂,有无他处受伤?
“嗯。”卫翎颔首莞尔,“小伤,我没事。”
“至于那伙人——”他垂眸沉吟道,“我留下了刺伤我的暗器,似乎是有些眉目。”
朝和闻言,便欲问卫翎发现,却又听他道:“小姐呢?”
“他们可有对小姐做什么?”漂亮的眼一瞬不瞬、注视着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