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这个姬妫顿时来了兴致,目光认真扫过一排排的丝线终于有了主意,她指了指几个明暗相间的颜色道:“阿姐,我就要这几个颜色。”
“你年岁不大,配这颜色……会不会太老气了?”
“可我就喜欢这种颜色……”
“好,都依你。”
“阿姐最好了。”姬妫喜笑颜开跟在姬薇身后,等她雇直出了布肆才道,“阿姐,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随便逛逛……”说话间目光触及一家革肆,突然想起某人要她做个鞶囊。虽是被人胁迫下的无奈之举,但既然应了便不能食言,遂调转脚尖朝革肆的方向去了,“去革肆瞧瞧。”
“革肆?”姬妫有些纳闷,“阿姐素来不好做革料之物,怎的今日却起了兴致?”
姬薇有些心虚道:“就……随便看看……”
她拿起一块上好的革料瞧了瞧,还未开口询价肆主便热络围了过来,看了眼她头上未婚女子才梳的双鬟笑道:“女郎可是选革料给心上人做鞶囊?”
肆主这话虽未全部猜对却也猜中了大半,姬薇心下不由一紧面上浮上来几分不自在:“不是心上人,是……给阿翁做。”
“原来是给自己阿翁做,是我唐突了,女郎莫怪,莫怪啊!”肆主客套笑笑,“女郎手中这块是上好的羊韦,价一百五铢,用来做鞶囊再适合不过。”
“那就要这块吧。”姬薇说罢又想起什么多问了句,“这块能做几个鞶囊?”
“女郎放心,这块料子割的足,即使不甚做坏了最少还能补做一个。”
也就是最少能做两个,足够了:“就要这块,有劳肆主帮忙包起来吧。”
“女郎客气了。”肆主说罢转身去包革料,期间还不忘问道,“骨针、丝麻线、竹尺、炭笔、还有磨刀石火斗这些都是做鞶囊的必须器物,女郎家中可有准备啊?”
姬薇如实摇头:“并未准备,劳烦将这些所用之物一并包起来吧。”
“女郎客气,我这就给女郎包起来。”肆主转身忙活去了,不多时将包得结实的绢布巾递了过来,“女郎拿好,共二百五铢。”
姬薇从文寐手中接过递来的二百五铢交与肆主:“烦请肆主清点。”
肆主倒是个爽快人,只粗略扫了眼笑道:“五铢够数,女郎慢走。”
姬薇神色诧然:“肆主不亲自数数?”
“欸,女郎莫要小瞧了我这双眼睛。”肆主指了指自己一双细长的眼睛,颇为自豪道,“我这双眼和银钱打了几十年交道,放心,瞧不错。”
姬薇和气笑道:“既如此,有劳了。”
几人走后不久,革肆里的年轻肆庸凑到了肆主跟前道:“方才那女郎当真阔绰,做一个鞶囊竟买了能做两块的上好羊韦,定是哪家勋贵人家娇养出来的贵女。”
肆主嫌弃瞧他一眼:“什么眼神?方才你就瞧出这些?”
肆庸一脸疑惑:“肆主何意啊?”
“你当真以为那女郎是担心做坏了鞶囊才多买的革料?”
肆庸是越听越糊涂:“那女郎方才可是亲口这般说的,难不成此事另有隐情?”
“自然是有大大的隐情!”肆主无奈白他一眼,“方才我提到心上人时你没瞧见那女郎脸都红了么?”
“您是说……”肆庸恍然大悟,“您是说那女郎被您问得害羞了这才口不择言问了您革料够不够一事?要我说这女郎面皮也真够薄的,既是给自家阿翁做鞶囊脸红个什么劲儿?”
肆主被他这榆木脑袋气得够呛,一巴掌招呼在他肩上:“她害羞不假,但那分明是被我说中心事才红了脸,你这脑袋如此愚笨若非因你是我的妻弟我早就将你罢庸了,罢了罢了,和你说话都就闹心,一边去待着去。”
这回,肆庸自以为总算将此事理清,兴致勃勃道:“您是说女郎是专门来买革料给阿翁做鞶囊的,却因您多问了一句才不得不也给心上人做一个。要我说这女郎瞧着富贵并不差那点儿革料,怎的就这般小气连个鞶囊都舍不得给心上人做,既如此,那还能叫心上人么?我琢磨着……”
肆主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说辞彻底激怒,一脚将他踹到了外头:“一边琢磨去!个缺心眼儿的蠢货!”
出了革肆姬薇又去边上几家店肆逛了逛,待到回府时已近暮色。
姬薇实在累极也顾不上用饭,眼下只想沐浴解乏后直接歇下。
婢女很快替她备好了浴盘,投兰芷入盘调汤。待试好水温小心将姬薇扶入盘中端坐漆凳之上。婢女执木杓沃汤于其身,香雾氤氲间姬薇几欲昏昏欲睡。
文寐见姬薇累成这般赶紧拿细葛巾给女郎擦拭干净换好衣衫才仔细将人扶到了床榻之上:“女郎辛劳,这就歇下吧。”
姬薇放松阖上眸子,声音极轻“嗯”了句。
文寐吩咐婢女收拾好沐浴之物这才带着几人悄声退了出去,房门关合的那一刻隔屏后似有衣料摩挲之声窸窣传来。
只因那声音不大姬薇又乏得厉害是以并未察觉。
待一行婢女走远,方才止息的窸窣声再度响起,那声音竟绕过隔屏朝着床榻的方向径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