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梅尔不要——!”
戈斯伸手使劲去够,却被一股巨力钳住无法前进半分。
梅里奥站在高台上,平静看着他,纷纷扬扬的礼花从半空飘落,乳白色雪花自梅里奥身后呼啸而来,刀割般划过戈斯的脸。
圣西斯横遭入侵的第三年,冬日十二月。
“铮——铮铮——”
克鲁士兵以刀为乐器,刀背敲击铁鞘,金戈作礼乐。
“唔哦——呜——”
穿着古怪黑袍的蒙面人站在高台中央,朝梅里奥伸出手,嘴里念着晦涩沙哑的克鲁话。
“克鲁伟大的战神——阿拉德拉陛下——请您迎娶您的皇后。”
“梅里奥——!”
戈斯大喊,五指张开。
“梅里奥。”阿拉德拉穿着戎装,摘下黑色头盔,似乎朝戈斯这边看了一眼。
“上来,我的皇后。”
“梅尔不要!梅里奥——!”戈斯目眦欲裂。
“三年时间已经结束。”梅里奥走到阿拉德拉身边,转头看向戈斯。
“你杀了奥利维,你杀了他......”
“我对母亲发誓要保护奥利维,守护波吉亚家族。”梅里奥眼里透出恨意,“戈斯,是你让我背弃了自己的承诺。”
“梅尔......”戈斯从喉咙挤出一声。
“我恨你,戈斯·沃尔夫。”
“因为你,我犯下了多少罪孽,你现在还要纠缠我?!”
梅里奥抽出阿拉德拉的佩剑,指着戈斯。
“我要斩断罪孽的祸根,那就是你!”
戈斯张了张嘴,喉头沙哑。
他浑身骨头咔擦作响,顶着那股不知名的巨力一步一步往梅里奥面前走。
一边走,一边感受到血从皮肤渗出来打湿衣服。
“大公?!大公——!”
模糊中,似乎有人在喊他。
应该是伊斯亚或者刀疤吧,肯定是让我不要去。戈斯心想,他死死盯着梅里奥和阿拉德拉紧握的手。
顶着不可抗衡的巨力,忍受撕裂骨头的疼痛,戈斯走到梅里奥面前时已经变成一个血人,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血充盈眼眶。
“可是梅尔,你说过......你爱我。”
戈斯看着梅里奥,绝不放弃。
“Padrino。”
“不要抛弃我。”戈斯哽咽。
“不要恨我。”
“不要忘记我。”
戈斯每说一句,梅里奥的剑就近一寸。
“噗!”
重剑刺入心脏,柔软的皮肤爆裂开。
“咳咳......”
戈斯猛地抱住梅里奥,剑贯穿胸膛而出,心脏冰冷到极致仿佛被火灼烧。
“梅里奥,我爱你。”
血从嘴角流出,戈斯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梅里奥,扭头亲吻他耳侧留下凌乱血迹。
“不要恨我......不要忘记我梅里奥!”
“我要跟着你!我不会放开你!就算要下地狱我也不会放开你!”
“梅尔......梅尔。”戈斯呢喃。
“呵。”
身边一声冷笑。
紧接着戈斯被人一脚踹翻,阿拉德拉把梅里奥扯到身边,淡漠睥睨着戈斯。
“你是个失败者。”
“梅里奥会成为我的皇后,一辈子不会再记起你。”
阿拉德拉恶意地笑。
“戈斯·沃尔夫,永远消失在梅里奥的世界里吧——!”
“砰!”
“呼——呼——”戈斯一下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息。
“大公?大公?!”
“咚咚咚!咚咚!”
伊斯亚在敲门。
戈斯大口喘息,左右扫视确认自己是在波吉亚古堡里,面前桌子上摆着一根白骨,周围是刮下来的碎末。
“大公?”伊斯亚继续去敲,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现在是什么时候?!”戈斯眼神里血光未散,把伊斯亚吓了一跳,“现在?现在是十月初啊大公。”
戈斯重重舒了一口气,伊斯亚试探道:“您怎么了?”
“没事。”
没事......都是梦。
戈斯闭眼缓了几秒,开口,“什么事?”
“天快亮了,您今天要去王宫,安妮陛下召见。”
“我没忘。”戈斯半推上门,“打一盆水来。”说完,就要关门。
“您是要沐浴吗?我帮您放好水?”伊斯亚挡住门,问道。
隔着门缝,戈斯盯着伊斯亚挡着关门的手。
“伊斯亚,不要问多余的事。”“砰。”
伊斯亚站在门外,最后看到桌上的白骨和打磨下来的白色碎末,面色沉重地找人打来一盆水,以及拿来一块擦拭珠宝的绒布。
“喂,你没事吧?”大卫叼着烟卷含糊道:“鼻子都肿了,不会是刚刚被大公打的吧?”
“你知不知道,那些黑盒子都去了哪里?”伊斯亚拿手帕擦掉被门板砸出来的鼻血,也点了根烟,“大公这两年,行事和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呼——”大卫缓缓吐出一口烟,听见伊斯亚继续道:“波吉亚古堡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大公每次来就待在据说是梅里奥大人儿时的房间里,还撬开奥利维公爵棺材,把尸体的骨头拆开打磨好......”
“不是撬开,那棺材就没合上过。”大卫纠正伊斯亚,“不过是受不了伦勃朗公爵那些啰嗦的话,为了堵上老贵族们的嘴才抬个棺材来做样子罢了。”
“头是他当着数万人自己砍的。”
“奥利维活着的时候,大公就恨不得弄死他,现在面对一堆骨头,有什么犹豫的?”
“不过,骨头放到黑盒后去了哪里,我还真不知道。”大卫耸耸肩。
“你帮大公打理各地的事,你都不知道?”伊斯亚心烦地嚼了嚼烟卷,“难道是送去克鲁了......”
“如果大公手下有人能潜入克鲁又回来这么多次,国王还会为三年的期限烦恼吗?”
“三年......”伊斯亚缓慢道:“是啊,三年快到了。”
“哐——哐——哐——”
玫瑰教堂的钟楼敲响晨间的第一道钟声。
戈斯盯着黑盒子里的白骨,手按在盒盖上青筋浮现。
“呼,只是噩梦而已。”戈斯喃喃,脑壳闷疼——梅里奥被阿拉德拉挽着手那一幕随熬夜疲惫侵袭神经,在脑海里闪电般浮现。
“万一他真的恨我呢?”
听见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戈斯一愣,而后瞳孔颜色变深,阴森幽暗。
他摩挲着白骨上的刻痕,自言自语。
“恨吧,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