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好半天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什么?”
钟奕倒很平静,“已经约好了,一会儿就要去做手术了。现在没什么事,燃燃,你等手术完再来吧,那时候我可能比较需要你。”
隋燃仍觉得难以置信,她甚至怀疑起自己有没有睡醒,她抓起衣服,把它们穿得乱七八糟,“不行!我现在过去,你不许做。”
“我约好……”
“那就取消。等我过去,不然我真的和你生气,你不会想知道我生气的后果的。”
钟奕只能和医护人员道歉说推迟,隋燃不许他在自己赶到之前挂电话,他装可怜抱怨,“姐姐,你现在真凶。”
隋燃上了出租车,“我还有更凶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学习学疯了?”
钟奕说,“我想挺久了,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而且正好圆谎啊,落实一下无精的事。”
“根源?”隋燃冷笑,“根源是你不和我做,我们肯定无性繁殖不了。啊,说不定你做完手术我们也没机会做了。”
隋燃说这种事关未来幸福的话,钟奕可就要好好和她理论一番了,“这是结扎手术,不是阉割手术,影响的只是生育部分,完全不影响别的事,我又不是疯了。”
隋燃火力全开,“我看你不像没疯。”
钟奕说,“我是担心你。我们不会要第二个孩子,但是一直亲密下去总有风险的,到时候只有你会受伤,我没办法替你分担。”
隋燃也猜得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语气没法再强硬下去,“我们有别的手段的,我们一直在用啊。”
钟奕说,“燃燃,你说过欣欣来的意外,我想你当时不是毫无防护的。”
这个话题稍微有那么点尴尬,但他们已经是恋人,还很快就会结婚,此刻正在讨论的还是结扎大事。
隋燃尴尬了一下之后豁达地说,“……对,不然和备孕有什么区别,虽然到底还是怀孕了。我觉得是买到质量不好的了,可能是坏了。但是我们现在结束后都有检查啊。”
钟奕问,“如果现在也坏了呢?”
隋燃说,“概率不大,但真的发生了也没办法,只能紧急吃药了。”
“吃药会伤身。而且我查过,紧急药的效果也不是百分百的,一旦失效,还可能会导致宫外孕。我不想你受一点伤。”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隋燃顾不上去看听了一路劲爆对话的司机的神情,匆匆下车。
她要向指引牌走,发现钟奕就站在指引牌前,拿着手机向她笑。
隋燃放下了手机,冲过去抱住了钟奕。
钟奕轻轻摸她的头发,听到她哭着说,“可我也不想你受伤。”
“这不算受伤的,是个特别小的手术,”钟奕安慰她,“比起给女性结扎的那种毫无人道的方式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创口小,好得也很快,尤其是根本不影响别的功能。”
他在“别的功能”上加重语气,隋燃忍不住笑,但还是抱着他不放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心领了行不行?我们还是不要做手术了,只要是手术就有风险啊,再说创口再小也是会疼的,不要做了。”
钟奕放开隋燃,又很快牵住她的手向病房走,“燃燃,没事的,真的没事。你相信我,我不会拿我们的未来开玩笑,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一百年呢。”
隋燃噼里啪啦地掉眼泪,“如果欣欣是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钟奕柔声道,“胡说什么呢?欣欣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真的应该……但是我不能,”隋燃抽噎道,“我也是从小时候过来的,孩子能依赖的只有妈妈爸爸,我知道孩子的世界特别细腻和敏感。我小时候妈妈抱一下别人家的孩子我都会生很久的闷气。
如果欣欣有个妹妹,新生儿那么脆弱,我们一定会为了照顾她妹妹而分散精力,一定会有人觉得她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一定会有人说大的就要让着小的、照顾小的。
我不能让欣欣一直生活在怀疑我们是不是不爱她、是不是嫌弃她想要抛弃她的阴云之下,我真的不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钟奕擦掉她的眼泪,“燃燃,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天天开心,这件事比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还要重要。
我再认真和你说一遍,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从历史和社会的角度来看,生育唯一的价值就是传递长辈和祖先的基因,我不喜欢他们,甚至根本不认识三代之前的长辈,更不会为了不喜欢的人去伤害我爱的人的身体,以此来完成他们的夙愿,这难道不荒谬吗?
我爱你,也爱欣欣,欣欣叫了我爸爸,她就是我的女儿。你不用觉得亏欠,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开心,所以你说,我还挺自私的,是不是?”
隋燃破涕为笑,“你还挺会偷换概念的。你应该去打辩论赛,实在是屈才了。”
钟奕说,“我只会对你滔滔不绝。”
他们已经到了病房,医护人员再次过来确认要不要做手术。
钟奕攥了攥隋燃的手,然后松开,“做。”
隋燃要去抓他的手,钟奕对她笑,“非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帮我查查结束之后得吃些什么吧?很多东西应该都暂时吃不了了。”
隋燃没能抓住他,钟奕说,“等我出来,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