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的婴儿语变成了模糊的单词,简单的口令也能做出反应。
当然,你的意大利语水平也在进步,对于日常的问候与常用的称呼,你已经完全掌握。
随着语言理解能力的进步,你也对目前所在地区有了更多的了解,你目前位于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上,与日本相隔了两个大洋。
你搞不懂,自己这个一看就不是意大利本地人的幽灵,怎么会游荡在此。
可能是死在了他乡吧,你感觉这世界对你有种幽默的恶意。
一岁的小里苏特已经可以在搀扶下走很多路了,就算没有支撑,他也可以站着自己走几步了。
虽然很欣慰孩子的长大,但这对你来说其实有点不妙。
他的目的性更明确了。
十米的距离目前还足够你躲避他的追逐,但随着他年龄更大呢?
小里苏特很喜欢找你要抱抱,自上次打破自己定下的不能拥抱的规矩以后,便放弃挣扎。
反正,你也喜欢抱抱。
没人之时,你会抱起他,带他在房间里转圈圈。
“要起飞了!”
你将他高高举起,往上的推力让他突破重力短暂的脱离你的手,悬浮在空中。
“呜呼!”
避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不让它们磕到小里苏特,你稳稳的接住他,将他举在你的身前,随后,再次举得更高。
小孩子吗,都喜欢举高高。
每当坠落之时被你接住,小里苏特总会大声咯咯笑起来,你也跟着一起放声笑起来,不过有的时候,他的笑声太大,会把其他人引过来。
不必担心,你会在其他人看到浮空的孩子前,将他放回原处。
如果让人看见悬空漂浮的婴儿,说不定会请神父来驱魔。
虽然说你不是什么邪恶女巫,但这样吓到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完全沉浸于与小里苏特的玩乐之中,所以,当你反应过来回头去查看其他人时,才意识到,自己做的有点过头了。
其他不是瞎子,是个人都能注意到不对劲,这使他们感到不安。
而你,同样不安。
你看着大家,望着空气,眼底深刻的不安与警惕,让你不由得后退。
即使,他们看不见你。
在小里苏特一岁生日之时,夫人早早地便起床进入厨房,为今天做着准备。
那位棕发女士在不久之后,也敲门来访,手上抱着一束小花,以及一个小小的纸盒。
棕发女士是小里苏特的姨母,再次感谢语言能力的进步,你终于可以辨认身边众人的身份了。
你一直很喜欢姨母制作的星星饼干,每次看着小里苏特抱着饼干啃时,你无比羡慕。
再羡慕,你也只能干看着他一颗一颗把饼干吃完。
在今天,你终于可以亲眼见证,那金黄的星星饼干是如何诞生的。
姨母很擅长制作这类甜点,你看着她在厨房之中与夫人一起处理着材料。
你感到可惜,如果你有纸笔就好了,这样就能记下步骤,以后有机会尝试去复刻。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没有这个机会。
转眼,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厨房,也撒在了你的身上。
阳光不会穿透你,也不会让你在地面上留下影子,但你喜欢晒太阳。
让你没想到的是,今天先生也回来了,他在离小镇几百公里外的城里工作,一周只会回来一趟,往往停留一晚便离开。
他左手抱着一纸袋的东西,右手拿着一支金色郁金香。
放下东西后,与夫人亲热拥抱了一下。
姨母抱着刚醒的小里苏特从房间走出来,与先生打了声招呼。
你静静地站在窗户上晒着太阳,看着这温馨的一家人。
你感觉自己的都要被超度了。
想要这样生活下去。
如果你活着,是不是就能加入他们了。
拍拍自己的脑袋,将这些想法从大脑之中拍出去。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正围坐在餐桌旁。
小里苏特坐在正中,在他面前的,是姨母做的小饼干。
你看着夫人与姨母拍着手唱着生日快乐,脸上洋溢的是比世界上一切都幸福的笑容。
小里苏特看看自己的亲人们,举着手一起呜哩哇啦的学着音调唱歌。
吐出一堆不着调的词语。
阳光照射的窗户上,你也跟着拍手,想要跟着一起唱。
当镣铐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时,你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不想破坏这和谐美好的声音。
餐点结束后就轮到了拆礼物环节。
你从窗户上下来,站在餐桌不远处,对于礼物,你也很好奇。
小里苏特的家不是很富裕,他很少有玩具,手上的几个玩具还是刚出生时买的,已经随着时光变得有些破损。
先生的礼物是个小绘本,看着绘本色彩丰富的封面,似乎是个冒险的故事。
你最好奇的还是姨母的礼物,那个小小的纸盒吸引着你,如果可以,你真想直接站在桌边上去看。
在家人鼓励之下,小里苏特打开了礼物盒,小手伸进盒子之中,在你期待的眼神下,掏出一个蓝色的布制小狗。
上面布满了手工痕迹,用细密的针脚在小狗的身上绣了他的名字。
这是姨母亲手制作的礼物,充满了爱与祝福的礼物。
在夫人的感谢声中,姨母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很庆幸,自己能出现在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之中,感受着不属于你的幸福。
就像你喜欢晒太阳一样,即使你根本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你微笑着,退回自己的窗台,抬头,你与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没有一丝污秽的眼睛就是一面黑色的明镜,它倒映着你,站在众人之外的你。
小里苏特笑起来,说着含糊不清的词语,他举起了手,将那个代表着爱的玩偶伸向你的方向。
“Ma……dri……”
他执着地伸着手。
你没有回应任何,继续后退着,直到撞到窗台。
几双眼睛看着你,确切来说是看着你所在的空气,带着恐惧,警惕,不安。
让你感到窒息。
你的肺部早已停止运行,按理来说,即使你不呼吸,也不会怎么样。
可你却感觉自己的肺是活的,它在不断收缩收缩,直到炸开。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姨母最先收回了视线,她转头扯开一抹笑容,温声地让小里苏特不去将玩偶递给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夫人与先生也跟着一起哄着,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向听话的孩子坚持着,紧紧抓着玩偶,不让其他人去拿走。
他看着你,而你也在看着他。
最后你低下头,看着地板,听着耳边众人的声音。
直到玩偶啪嗒落地,直到哭声响起。
你站在窗台边上,如无影的碑谷。
你错了,你完全错了。
幽灵不应该晒太阳的。
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出现在小里苏特的面前。
你安静的待在屋顶上,不愿意下去见到任何人。
就这样坐在这片陌生的天空之下,你看过月光穿过云层挥洒大地,太阳升起驱散漫长黑夜。
雨会穿透你的身体,落在你身下的屋瓦上,滴答滴答,没有一个雨滴能沾湿你。
你从来没见过雪,这里不会下雪,即使是在里苏特出生最冷的一月份,这里的气候依旧温柔。
偶尔,你会想要趴在屋顶上,想要睡会,耳朵贴在黑瓦上,你闭上眼睛,听见了瓦片之下的欢谈声。
离开屋顶已经是一年后,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你不想再待在屋顶上了。
里苏特成长了很多,比你去屋顶前高了不少,已经从嫩红薯成长为小红薯苗。
他已经可以自己跌跌撞撞走路了,可以将单词组合成简单的话语。
你从窗户进入卧室,准备看一眼就继续回去蹲你的屋顶。
小小的孩子正趴在地上晃着自己的脚看着绘本,你记得这个绘本,是大概半岁时,姨母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