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持带着戒指和村长化作的罐子要出“产房”，侧后方突然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便见阴影里站了个人，隔着几十米距离，对方没什么存在感，身形远比洛元要大……

等人彻底露出脸，秦持的目光漠然落在手心躺着的戒指。

或许是两人身上都沾了血，又或许是两人身上有相似的气息，因着那点淡得抓不着的血腥气牵连，无端让人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荒诞感，叫两人不约而合的想让对方……滚。

也幸亏，双方都是体面人，即便现在想将这里活着的人人鬼鬼平等地劈了，对上也是一个比一个装模作样，瞎视若无睹着，恨不得对方从相隔不到五米的地方消失。

陈时瑜从门那消失得风平浪静。

等到秦持这里，手里的罐子蓦地一出“产房”，身后无数尖刺刹那间灰飞烟灭，灰烬厚重堆积在地面，满地灰白，“产房”瞬息成了未装满的骨灰盒，阴风穿过骨缝，骨骼尚未离体的人填进去也无事于补。

无数“尖锐”的婴儿哭嚎接踵而至，声音分外尖锐，接连不断刺着人耳膜。

兴许是哭声太大，罐子里封存了不知道几百年的死孩子都被哭活了，扯着嗓子嚎。

前有哭，后有闹，秦持没将戒指收进系统空间，不痛不痒套在了指间，带着哭叫不止的罐子站到户新添了孩子的家门前，面无表情将手里的罐子塞进了门口搁置的水缸里。

罐子还在叫，完全被按在水缸里，里面的东西想哭都没法哭，沿着瓶盖往上面“咕咕”冒泡。

直到彻底安静，秦持才扣着盖子将罐子提起来。

不料这罐子竟是个没心眼的，一出水又委屈得天都塌了，扯着嗓子继续哭嚎。

秦持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松有将罐子撂了进去，砸在缸里，咚一声闷响，竟将罐子生生吓闭嘴了，升上来的气泡匀速安静，无端带着讨好的意味。

到后来，泡泡罐子都不管冒了，水缸里水面趋于光滑，它没被捞起来。

将它丢水里两次的混蛋，像是嫌淹过它的水脏，索然无味用矿泉水冲洗着手指，流水不知疲倦落下，触感和血液没什么两样，清润滑过，但砸出来的声音，比它闹腾出的还大。

秦持擦干手，也没有把罐子捞出来的意思。

他不知道延续了谁的烂习惯，丢三落四，湿了的纸巾放进口袋，重要的罐子沉在水底，便了无牵挂走了。

罐子：！

紧要关头，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即便没提到它，也是个活脱脱的天使：“秦持！”

徐里和宁知生怕秦持连她们一块不疏远，连忙带着洛元给的东西跑来。

“秦持！你等等！”徐里摇了摇手上的道具，见秦持停下，迅速塞进秦持怀里，“我哥托我转交给你。”

她在村子里找了几个小时，也没找到秦持。

要不是她们没惹到秦持，都要以为秦持是躲着她们走了。

秦持虚虚握着徐里带来的道具，两个道具都不大，以求职就业公司为原型捏成的心形挂件，擒着滴露珠、含苞待放的新鲜白玫瑰，一只手就能捏完。

“我哥气人从小厉害，抱歉。”徐里和秦持不熟，在两人矛盾期间找上来，多多少少都觉得尴尬，她没有洛元那颠倒黑白的能力，只能歉意道个歉。

秦持捏着道具，喉咙发疼，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兀自唱着独角戏，徐里更加尴尬，不习惯和秦持相处，送完东西就要走：“什么先去找崔芙璃的孩子。”

将走之前，听见秦持哑声道：“在水缸里。”

宁知忙过去求证，望见沉在水里岁月静好的罐子，朝徐里点头，注意到地上的水痕，以为水缸有问题，询问：“拿不出来吗？”

罐子快憋死了，连忙吐出几个气泡。

宁知莫名，这是诱惑她伸手去拿？

徐里隐约意识到点什么，静静看着秦持，却见秦持褪下手指上波纹状的戒指，放在手心：“它是洛元。”

素银戒指，像是设计师随便临摹了个水光潋滟的水纹，心血来潮等比例缩小打造的作品，除去打磨得亮眼，没有任何浮夸的地方。

要是洛元知道死后是这样，恐怕得呕死。

只是一眼，徐里瞬间得出结论：“他怎么可能返璞归真？”

秦持没回答，平静将戒指带回手上，捏着道具往前走，前面什么都没有，就一条蜿蜒曲折的路，通向棵快要枯死的树。

望着他的背影，徐里心头猛地一跳，不相信点开直播间看弹幕，弹幕刷得很快，还没捕捉完信息，已经换了百种表达方式，无一例外不在阐释，简白、洛元一前一后死了……

“谁家请的水军。”徐里迅速关了直播间，茫然眨了两下眼。

一直到入夜，他们的住处只出现四个人，徐里才反应过来，秦持没说谎。

宁知紧紧拉着徐里的手。

没多时，万籁俱寂的村子里，他们脚下有黑点跳出，欢欢地跳开了进小黑屋的门。

徐里抱着的罐子被秦持抽走，毫不惧怕扔进了泛滥开的黑点里。

熟悉的眩晕笼罩过，意识飘散前一秒，秃然被什么逼退。

一道近乎冰冷的声音掠过：“启用技能万物驳回，理想城中村村民知行有悖，言语间多有矛盾，我方怀疑村民中混入外来卧底，驳回观点不一致村民扣除的信誉分，申请村民思想考试，考试合格者可进行对玩家的审判，不合格者，打出村子。”

秦持的脸映在屏幕上，他念的内容，百分之八十出于洛元最开始发来的信息。

在怎么用技能下方，是消息无法撤回之后，洛元光速的变脸，表情包刷屏让他忽略上面的信息，转变为用道具。

此刻道具在他身上，在他指上，唯独五分钟内变了两次想法的洛元不在。

戒指在他指上与屏幕文字交接光芒，始终保持维持冰凉。

时间嗖嗖过着，系统终于给出判定【叮，技能万物驳回判定成功，思想各异的村民不利于村子和谐，现在考试统一观念，更好管理村庄。】

【村俗村规考试，现在开始，请全体村民做好准备。考试遵循“村民的话不一定对，村民们的话一定对理念，”以多数人的选择判定答案正误，答对得一分，答错不得分，分观念认识与行为动作两部分，六十分以上视为及格，六十分以下视为不记得，剥夺村民身份，移交警方，进行思想教育。】

寂静的黑夜，被系统噎得张不大也闭不上的黑洞，半死不活呜咽着，连他们恨之入骨的螳螂人，都遭了要考试的报应，系统的声音对谁都是个好消息。

对秦持也是。

他瞬间被抽走力气，眼前一片黑暗，难以支撑地单膝半跪在地上。

徐里和宁知连忙来扶，秦持摇了摇头。

被抽去体力、血量、精神值并不疼，此刻沉浮在他躯体里的感受，更像是通宵几夜之后患上重感冒，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说不出准确难耐的地方，大脑却又迟钝地想到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