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杰眉眼阴郁,没说话,也没将黄金白放在眼里,一声不吭起身往外走。
黄金白话都懒得搭理李卓杰,见人离开,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给周边喷点消毒液。
在洛元贴心递给他一瓶后,想起什么出口:“对了,你们要小心他挑拨离间,之前他就拿洛哥能喝游客的奶茶,说你们隐瞒有保命的手段,逆反我。”
他死后,越想越不对。
就最近两天,恍然大悟!
对这洛元倒是不担心,只疑惑一点:“你怎么相信的?”
黄金白深思熟虑后回答:“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哦,你觉得我们不是人。”洛元不管不顾,捡着话头就得出了结论。
“不是!”黄金白叫苦不迭,恨不得举起只手对天发誓,请苍天作证,却又听到洛元嘚瑟道,“人很容易产生崇拜心理,我理解,你把我们当神看了。”
封神封得周遭悄无声息。
最终,秦持估摸着时间把神人提走:“外面有黑洞,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黄金白摇头,蹬着腿踹了脚供桌:“我走不了。”
走了,也是当累赘,不然在这等着下一次见面。
他有些遗憾,又很快提醒:“你们快走,再过半小时,祠堂会塌,记得往外面跑,这里等下会着火!”
几人对视,告过别快速迈出祠堂。
说来也巧,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黑洞就嗅着味找到了这里,深不见底的口,先饥不择食吞掉了刻意修来聚财的湖,又迟缓地爬行向祠堂。
前进时,罕见地没有那么所向披靡,像有一瞬大逆不道,要推翻所有的深度思考。
最后,它似乎明白牌位只是看着吓人,没有任何威慑,有恃无恐地立着獠牙有些兴奋的上了,它牙齿碰到祠堂,祠堂便张慌地乱了阵脚,地基一跨,木头瓦块石砖应声倒塌,非但如此,还没吞噬到那些亮着眼睛的牌位,他们便听天命,争抢着往里钻。
仿佛巨口配上血眼,是天生的归宿。
有意识的黄金白心知挣扎没用,但又不死心往后爬了爬,终究没逃过巨口的吸力,转眼便消失在地表。
全程,这口只是张着嘴,连锋利的牙齿都不乐意动一下,竟蝗虫过境,吞噬了一切,只有看不见的风,呼啸着钻进去,“呜呜”穿出来。
风言风语,恐怕是唯一能从他嘴里带出来,却又咽不下去的了。
祠堂发生的一切洛元等人都不知道,踢开后门,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土房子,矮矮小小扎在土地里,像极了荒山野岭的坟包。
再往前跑,是座长满了枯树的山,山上掉的精.光的树张牙舞爪和冷风对打,听声音,打得有来有回,洛元他们迟疑了一瞬,在后方巨口加快速度吞噬房屋时,硬着油皮钻进了望不到边的林子。
现实世界是夏天,理想城中村也是夏天的气候,这里深秋,眼前是没什么遮挡物了,脚下的叶子一脚塌下去,能深到脚脖子。
洛元被什么绊了下,抓住手边的树枝才勉强站稳,回头看,惊觉那人挡吞人,房子挡吞房子的“饿死鬼”好似在林子外面停住了。
疑惑一瞬,洛元揪着树枝往上爬,在高处,那巨口早已吞感觉了整个村子,黑漆漆停留在原地,像一滩保留了了几棵腐烂树桩的腐烂死水。
不仅没有前进的动作,还惶恐不安地往后缩,像是林子里有什么杀器。
可惜,它后方皆已被吞噬干净,没了后退的余地。
洛元狐疑地看着密林,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弹幕也没给出有用的线索,干脆拉着树枝跳了下来。
蹦下来时尘土飞扬,树叶反科学的脱离地心引力,扑了秦持半身。
秦持屏住呼吸:……
洛元心虚,照猫画虎拿了张湿巾给秦持消火:“别生气,换种思路,peng,真爱降临了不是~”
“是,真爱降临。”秦持冷着脸,别说真爱降临了,没报应降临都是好的,虚心请教,“请问真爱,什么真爱仅限于对友情。”
洛元笑了下,又不说话了。
秦持笑不出,索性无视洛元往前走了。
洛元有一瞬无措,又觉得是单纯的活该,认命跟上去。
几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在一块算是平坦的地,望见片错落有序的墓地,墓地是以前是样式,小土堆堆成的包,长满了稀碎的草,扒开枯草,头尾都插着根不长不短的厚木牌子。
牌子上什么都没写,能在牌子前方望见烧黑了的土。
徐里到处看了遍,没发现什么毛病,和宁知挽着手往前走,却在走到头时发现个洞,洞有百米深,十来米宽,背面是个小山坡,前面是坟地,偏中间陷下个洞。
望见有路,徐里喊:“你们来这!”
路很窄,贴着墙壁十来厘米宽,但凡六个人里有谁身宽体胖,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徐里和宁知走勉勉强强,洛元他们四个就有点困难。
一直往下走了十分钟,他们才到洞底。
坑坑洼洼的地底,能看见天空的地方,不知被哪个劳苦功高的开垦出来,不大不小的坑紧密连在一块,应当种植过什么。
斜进去,正好有个能容纳四五个成人的洞,洞里用较为平坦的石块堆了桌凳,甚至搭了个石床,上面还铺着床破布缝成的被子。
看石头的磨损程度,有人曾在这里久住,但单单留下了烧火痕迹,又没留下的锅碗瓢盆,足以证明,居住的人离开了。
“我靠!”简白突然叫了声,他连连往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洛元下意识要去把人拉回来,和陈时瑜一道跑过去。
他们担惊受怕,简白这孽障刚吓得魂飞魄散一道,一回魂,竟又不知悔改,像要证实自己看错了,掐着人中往前凑。
洛元脚下骤停:……
陈时瑜像是担心简白中邪了,轻声喊道:“简白。”
简白回过头,像是不理解陈时瑜中了哪门子邪,狐疑着看了一遍人,招呼其他人过来:“你们过来看。”
又觉周边碎石多不安全,及时叫停:“算了,你们还是别过来了,我拍了发给你们。”
洛元不信邪凑上前看,看清水里是什么时,还是不自觉后退一步。
脚下塌陷了一块,水岸石头尖锐锋利得能当刀使,水位因为秋天天干,只剩一半积蓄在洞里,是以,只飘着烂叶子的水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半具尸体。
穿着素净绣鞋的脚,和两条细长的腿靠少许肉连在一块,沉沉坠在水里。
因为没有腐烂,像极了,才掉下去的骸骨。
洛元倒抽一口气,往旁边让,留出位置给其他人,脚下却绊到块石头。
他眼尖,在高达他腿弯,大得如路上石墩子的石头下,看见了块布料。
像是衣角。
心里做好准备,洛元拉住简白:“搭把手。”
两人合力,刚好能把石头搬开。
石头下确实镇压着一具尸骨,却不是水里缺少那具尸体的上半身,是具四五岁大,小孩的尸体。
尸体重见天日刹那,“哇……”一声小孩啼哭笼罩在洞底,“娘……我好疼,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娘,你别去当……当新娘好不好!”
那个在花轿里吓过洛元的孩子突然出现,憋着嘴也在哭。
他眼睛哭得红肿,迷糊着朝洛元爬过来,手要抱住洛元,像要不让他娘走时,被一直手提了起来。
提他的还是熟人,告诫他们记得前人的大眼睛姑娘,她面无表情把亲儿子提回来:“咕咕,哭错娘了。”
被叫作咕咕的小孩泪眼婆娑憋嘴,爬到亲娘身上挂着。
亲娘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水里的半具尸体,脸上无悲无喜,冷漠道:“四夫人,您还不来捞您的尸骨吗?”
四夫人没来,一阵风刮来画质模糊的图象。
百米之上,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站在洞口,手里正提着个孩子。
传下来的声音很是失真:“咕咕,不要乖姥爷,你娘是要去享清福的,跟着你那瘸腿爹,她过不上好日子。”
咕咕哇哇大哭,在他身上挣扎:“姥爷,你说什么!娘不是说我要有弟弟……啊……”
老人没耐心听他说话,手上一放,就把亲外孙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草绿了黄,黄了绿,几场大雨,头顶的山突然砸下块巨石,正盖住了地上的尸体。
咕咕记吃不记打,看到这个只是一抖,懵懂问亲娘:“娘,你说的弟弟呢?”
她娘摇头:“不是弟弟。”
咕咕疑惑,聪明着换了问法:“那妹妹呢?”
“也不是,娘不知道,娘跨火盆摔没了。”
“啊?”咕咕没听懂。
“啊!”上方景象还没停,四儿媳朝个襁褓中的孩子伸出手,“你把孩子还我!”
“你还我!我什么都同意!”
“为什么改嫁呢?你为什么要改嫁呢?你拍拍屁.股生了个男孩就走了,我们怎么办?你不是告诉我们,要对贪婪的男人说不吗?”抱着襁褓的女人狰狞着,她将小孩又往洞里一递,马上就要丢下。
她如遭背叛,细数四儿熄的桩桩件件:“是你说李家欺负我们,这个村子欺负我们,是你挑唆我们毒死了全村的男人。都是因为你要教我们认字,我们没精力种收割,才会让孙家抢了我们的粮食,把我们逼上绝路,有家不能回,成天躲躲藏藏!可我们都不怪你了,为什么你要改嫁,还生下个,让我们恶心的男婴?”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
她作势要把男婴丢下来,四儿熄一急,扑过去要抢,脚下却没站稳,从百米高空跌落下来,砸在石头上,一分两半。
那人像是才满意,将男婴随意放在上面,顺着路下来,将尸体下身踹进水里,扯着上身往上走:“你的肚子里怎么能有讨厌的人。”
她走之后,头顶的绿草变荒草,又有一群人来,她们惶恐着躲在地底,口中念叨着:“祖宗保佑!”
躲了三天,她们才敢有所动作,开始在地下开垦种田。
坑里的水脏,散发恶臭,她们没在意,用来灌溉种下的菜。
直到水枯,有人发现水底的尸体,恶心得要离开。
其中有一人说:“村口赵家的说,村子里没娶亲的多,只要我们愿意,他们会娶我们的,只要嫁了,我们不用躲躲藏藏,不用睡在全是蛇虫的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
午夜,有人悄悄离开。
一个月时间,走了只剩一个,最后一个在头顶放下绳子时把有用的东西带了上去。
临走时,望着水里腐烂的尸体说:“是因为你太臭了,我们接受不了。”
四儿媳便是此时出现的,她笑着:“上去的人,每天在家伺候老小,在外也要干活,她们还是埋怨,是因为我,她们才遭受了这些。”
“她们好嫉妒。”
“我也好嫉妒。”
“我放你们离开,明天要是我见不到我的孩子,你们也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