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肯尼迪国际机场。
落地后,李淮的心空空的,又慌慌的,他觉得此时站在身旁的人,甚为可怕,可怕到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的,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来到候车点,专车早已等候多时,车门自动打开,里头的顶级装备显露无遗,但在李淮眼前却像个由无尽谎言编织的囚笼,一旦坐进去,这辈子他就是第二个楚门。
“走吧。”徐远卿拉着他的手腕,轻声说道。
“不~我不进去。”李淮把手挣脱开,语气有些崩溃。
徐远卿看着李淮铁青的面色,怔了几秒,忙问道:“是不是不舒服?没关系,医生已经在家等了......”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所以......我不去。”李淮的眼神越发冷漠,口吻也十分僵硬。
“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自己家人......”
“是吗?”李淮从口袋掏出一张纸,重重地拍在徐远卿胸口,冷嘲道:“所以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家人的?把我家乡毁了也无所谓,因为那不是你的家乡,对吗?”
徐远卿的瞳孔陡然扩大,脸上浮现出被识破秘密后的极度心虚,他慌忙打开纸张,当纸里的内容映入眼帘,他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怀疑疾速转为惊愕至极。
他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对于眼前的状况而言,这个问题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他开始慌乱地解释: “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本意.......”。
“不是这样,是哪样?!你告诉我,你的本意是什么?是你从来没有同意过这个会毁了我家乡的方案,还是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你敢拿你最敬重的母亲发誓,说你从没有做过,敢吗?”李淮不停地逼问着,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对方的缄默不语像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捅进心脏。
“我可以让他们尽可能......不!是用尽一切办法降低对村子的伤害。”僵持许久,徐远卿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你还以为我是五年前的李淮吗?会不知道再生资源的危害有多大,这个项目的重点是废旧金属,你经商多年比我更加清楚,厂子一旦建立起来,别说人了,就连动植物都无法生存,你让村民们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已经无父无母了,你还要把我的根都拔掉?这些伤害怎么降低?!你倒是给个方案啊!
徐远卿,我一直认为你虽是个商人,但至少对我是有真心的,可现在我觉得至始至终都是我想多了,你在乎的永远都是你自己,一切阻拦到你利益的,都可以被牺牲,被清扫,是不是?是不是?!啊?!!!”李淮忍不住地吼了起来,刚刚才退烧的身体,现在又红温起来,再加上青筋突起,那失控的模样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纽约是你第二个家,现在你可以回家了,而我也要回我该去的地方了。”他用力地抹去眼角的泪水,撂下一句狠话,便抬步离开了。
这句分道扬镳的话使徐远卿呆杵在原地,他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从没想过李淮会这么愤怒,这么激烈,一时间恐慌和不安像细绳一样勒住脖颈,窒息感瞬间攀上脑海。
“李淮,等下!”他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失控地大喊起来。
把人成功拦下后,他拼命地解释:“李淮,这个事情还没有最终决定,如果你这么反对,我不做就是了,你不要走!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李淮面无表情地说:“那份会议纪要,明确了你的责任和违约条款,你确定可以违反?”
这一问将徐远卿彻底问住了,他半天答不出来,因为这个项目其中的一个合作商是国际知名大企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尽可能地弥补因莫里斯事件导致业务缩减的损失,也是他能重振市场的一个绝佳机会。
在利益面前 ,他还是妥协了。
“你走吧,你要的是追名逐利,我们注定不同道。” 李淮看透了这人,他用尽全力地抽回自己被攥紧的手臂,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这份绝决让徐远卿始料未及,他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极度的落寞如黑夜笼罩在脸上,最终遍及全身。在商人的世界里,他没有做错,但在情感的世界里,他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黑暗肆无忌惮地入侵着这座城市,把李淮的影子拉得很长,弯弯扭扭的,像极了他此时的内心。在过去的五年里,他曾经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被这么爱过,不断劝说自己接受这人,去享受这近在咫尺的幸福,可没想到这竟然是一枚地雷,在某个时刻自爆后,把自己炸得体无完肤,他以为无视自己母亲的死亡已是这人做的最残忍的一件事情,可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丧心病狂地要把自己的家乡毁了。
“呵呵~”他忍不住自嘲起来,觉得自己这一生可悲、可笑到了极点,他努力半生,归来仍是别人手中的玩物。
“哈哈哈哈~~~~~”他开始狂笑不止,笑声越来越哑,像喉咙口堵住一样,渐渐的,完全失声了,意识浑浑噩噩之际,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失去了一切感知力,在一阵无力中彻底陷入黑暗。
“李淮!李淮!”身后的徐远卿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把倒地不起的人抱进车里,焦急地冲薛怀喊道:“快,联系好医生,让他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