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江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继续听。”
另一边,裘老继续说道:“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当初,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日子,那是我此生最难忘的时光。”
“可现在,殇音已经走了,”裘老叹道:“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就连我这个不称职的国师,也'走火入魔身亡'了很多年了。”
傅鸿道:“各人有各路,以前的事,就让它停留在以前吧。”
“不,”裘老突然抬起头,“正是这件以前的事,让我想清楚一切。”
“我至今都记得那次战败后,你突然变得有多喜怒无常,甚至在殇音征战失败后,用冰刑台这种重刑去处置她,陛下啊,丢失边城这种罪是重罪,任何人用这种刑罚都不为怪,但是独独你用了它,我就不得不产生怀疑了。”
“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舍得用那种刑罚对殇音。”
“我一直都很好奇,陛下你和我,还有殇音,分明都是那么交好的朋友,为什么到最后却落得了一个殇音被贬、我走火入魔的结局呢?真的只是物是人非吗?”
傅鸿语气里已经有了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被调换了人吗?”
裘老却无视了他语气中的怒意:“我曾经怀疑过,但是没有证据,因为陛下你处置了殇音后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柔和,而且你对于我们三个的往事记得一清二楚,无论我当初怎么询问你,都问不出破绽,连我都快要相信当初真的只是时间的原因让我们疏远,直到两年前,我才发现了不对劲。”
傅鸿太阳穴上暴起了青筋:“你住口!你这是在胡编乱造!”
“那日陛下站在高台之上,却能斜倚着围栏,若无其事地望着下方万物,”裘老喊道:“可我分明知道,陛下从小就是极度恐高的!”
傅鸿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就凭这个,就要污蔑一位玄帝是假扮的?是被调换的?国师,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荒唐吗?你觉得说出去之后会有人信吗?”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裘老也跟着站了起来,“两年前我发现这件事后,便闭关潜心研究了一个月,终于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有一张控者封韵牌,控制的是魂魄呢?”
傅鸿听见这句话后,在原地定住了。
“我很早就想过关于魂魄这方面的解释,只是很快就被我自己否认了这个可能。魂魄和封韵牌一样,极为认主,只要人活着,他本人就会对自己的魂魄有绝对的控制力,所以不会有人的封韵牌能做到控制别人的魂魄。”
“但是我转念一想,其实你无需控制别人的魂魄啊,你只需要做到能控制自己的魂魄出窍不就好了?”
“因为人只要死了,他的魂魄就会自动消散离开肉身,这具肉身自然就任你摆布了,而你只需干脆利落地杀死他,待他魂魄散尽,让自己的魂魄占据了他的身体,便大功告成了。”
“其实陛下并没有被调换,站在我面前的这具肉身一直都是属于他的,只是在他身体里的魂魄已经是别人的了!”
“为什么你能拥有陛下的记忆,因为人的记忆并不会随着魂魄消散,而是会存放在脑海里,所以你杀了陛下后占据了他的肉身,你自然就会通过他的脑海,接收到所有属于他的记忆!”
“但是你读取得了他的记忆,却不能完全复刻他的习惯,哪怕这么多年你把自己包装的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但是你还是能在恐高这一方面有所疏忽,让我看到破绽!”
“傅鸿”从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哈哈大笑:“国师啊,这难道不都是你的幻想吗?你怎么就能确定这天下有这样一张封韵牌呢?你在说这种猜测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可笑吗?”
“可不可笑,又岂是你这个冒牌货能说得算的,”裘老走上前,突然力道极大地抓住他的手腕,但是很快,傅鸿就挣脱了他的手,可裘老却哈哈大笑,因为他已经彻底确定了,他问道:“你的玄力源核呢?”
听见这个问题,傅鸿神色大变,也止住了自己的笑声。
“为什么不回答我?”裘老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被证实了,继续道:“你当然回答不了我,因为你的原身就没有玄力源核,你的玄力源核早在多年前就彻底抽离了你的魂魄,即使你现在占了别人的身子,你也不会再拥有玄力源核,所以你其实是罪人海高氏的人!”
“没错,阴影的确不效忠于方咸宁,也不效忠于傅鸿,但是他效忠于你啊!”裘老一句接一句,仿若持着一步步猛击,“因为你和他一样,都是在罪人海中诞下的孩子!”
“傅鸿”听见最后一句话后,沉默了半晌后便又开始哈哈大笑,笑得比刚刚那次还要开怀,他一边笑一边坐回桌前道:“裘狐,你的脑力我可真是佩服,看来我在解决了隋殇音之后百般提防你,倒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叫傅鸿,我的本名是高茗兮,”高茗兮坐下后品了口茶,缓缓开口:“既然你刚刚都讲了你的故事,不妨也来听听我的故事?”
裘老理了理衣袖,坐回到他面前:“洗耳恭听。”
高茗兮不屑地笑了一声,道:“你刚刚的分析说得倒是不错,不过有一点说得不对,我并不是出生在罪人海的,而是出生在高氏的老家,也就是福州。”
“在我五岁之前,生活还算是过得去的,父母恩爱,家境富裕,我尤其喜欢我母亲,她虽然平日里不爱穿衣裙,也颇爱出远门,但在我眼里,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她爱逗我笑,爱给我买各种吃穿用的东西,还爱给我讲关于高家几辈先祖的各种故事。”
“可在当时的玄帝下令追杀所有高家的人之后,一切都变了,我父亲把我交给当时家里的一位仆从,让他先带我逃离。”
“我和那位仆从一路躲进深山,最终还是苟活了下来,但是在十年以后,那位仆从喝醉了酒,酒后吐真言的话被山里的一位猎户听见,那个时候高家人的罪名举国皆知,他为了受官府贿赂,便把我交给了当地的官府。”
“那里的官府见有人找到了高家的直系后人,兴奋至极,便连夜派人把我押到了都城广陵。”
“你知道吗?在前靖国,那些处以重罪的人并不会在死后被官府扔进乱葬岗,而是在他们的尸体上涂上一种让皮肉不易腐烂的药剂,挂在城门上受人唾骂。”
“而我就在广陵的城门之上,”高茗兮一边说一边攥紧了拳头,“看见了我母亲高青竹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