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歇,雷声远去。
废弃矿场重归死寂,只有遍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与血腥味,证明着方才那场激斗的真实。
易铭郅拖着因血秘银反噬而沉重的脚步,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肺部都像被砂纸摩擦般火辣辣地疼,肌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哀鸣。但他不能停——钟子欣还在前面,边界薄弱点的窗口期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必须在她突破之前,将她拦下。
或者说……将她“处理”掉。
这个念头让易铭郅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心上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小孔——那是注射血秘银的痕迹。这种从秘银矿脉深处提取、经过禁忌炼金术处理的物质,能短暂激发异能者的潜能,代价是剧烈的痛苦和未知的后遗症。
父亲易家辉将仅存的三支血秘银交给他时,曾说过:“铭郅,易家的未来,靠你了。”
那时的父亲,眼中不再是那个被学术丑闻击垮的落魄学者,而是某种……更冰冷、更决绝的东西。易铭郅明白,从那天起,易家就走上了另一条路——一条无法回头,也不在乎牺牲的路。
包括牺牲他的弟弟,易铭辰。
易铭郅闭上眼,压下心头那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刺痛。铭辰什么都不知道最好。那个只会埋头代码、偶尔会因为和方茜说句话就脸红的傻弟弟,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斗争里。
就让他永远活在干净的学术世界里吧。
至于他自己……
易铭郅重新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冻结的湖面。他加快脚步,朝着矿场深处那片能量波动最紊乱的区域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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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矿场边缘,3号竖井附近。
钟子欣背靠着一截锈蚀的升降机井架,大口喘息。她的手腕上,谢如许给的数据板正发出急促的嗡鸣,屏幕上代表边界能量场的波纹图剧烈震荡,中心处一个红点不断闪烁。
23:52。
距离理论上的“最薄弱点”出现,还有五分钟。
但钟子欣此刻的状况很不好。
她右肩的校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那是十分钟前,在穿越一片坍塌巷道时,被突然坠落的钢筋划伤的。结界附近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复杂,巨大的能量波动让她神志不清,甚至短暂出现了幻觉,否则她本不该受这么无聊的伤,甚至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
钟子欣赶紧用学思笔为自己疗伤。血很快止住了——还好,这股诡异的能量没有影响她自身的学思笔异能。
她又用笔尖轻点自己太阳穴。轻微的刺痛传来,一股清凉感涌入大脑,暂时驱散了眩晕。
钟子欣看向数据板上的导航指示:前方两百米,穿过一片废弃的选矿车间,就是理论上的“薄弱点”坐标。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动身——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滚落的声音,从身后黑暗的巷道里传来。
钟子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有回头,而是将学思笔的感知能力催到极限,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后铺开。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朝她这边跑来。浅蓝色的毛衣沾满泥污,额角有血,但那双眼睛——深褐色的、温暖的——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是赵影。
“子欣!”赵影也看到了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加快脚步冲过来,“你没事吧?谢毅和欢笛哥他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钟子欣手中的白色学思笔,笔尖正对准了他的眉心。
“站在那里,别动。”钟子欣的声音很冷,眼神里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警惕。
赵影愣住了:“子欣?你怎么——”
“我问你几个问题。”钟子欣打断他,笔尖纹丝不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的那颗糖,是什么味道的?”
赵影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很快回答:“橘子味。院长办公室抽屉里那种,包装纸是橙色的。”
“第二个问题,”钟子欣继续问,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在孤儿院后院的墙上,我们三个——你,我,赵绰——一起刻了什么?”
这一次,赵影沉默了几秒。
钟子欣的手指扣紧了笔身,指节发白。
然后,赵影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怀念:“没刻什么。我们当时想刻‘永远在一起’,但刚刻了‘永’字的第一笔,就被张阿姨发现了,追着我们跑了半个院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我们躲在水房后面的煤堆里,你脸上蹭了煤灰,像只花猫。赵绰笑得直不起腰。”
钟子欣的笔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些细节,不可能被第二个人知道。
除非……他真的是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