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新无忧宫侧厅的休息室时,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难得地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杨威利?”
被叫到名字的人像是习惯了在皇宫里听到惊叫一样,随便地嗯了一声,甚至没有抬头。他很闲适地坐在室内一角,膝上一本摊开的书,手里还捧着一杯茶。
罗严塔尔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威名远播的宿敌终于被皇帝成功收服了。但他随即意识到如果真有这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而且杨也没有穿着帝国银黑两色的军装。具体说,他套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因为靠近室内空调的缘故又披了一件黑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明亮,完全是一副家居的打扮。
“你,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有茶喝。”对方完全不抓重点地回答,“光线也挺好。”
……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茶和光线才穿着球鞋跑进了银河系最辉煌森严的权力中心,和帝国元帅打交道的吗?
杨甚至没和他打交道,他继续埋头看书去了。
罗严塔尔盯了杨好几秒钟,明白自己和对方肯定有一个出了问题,并且确定问题在对方。
“如果您对我不满,我为我的冒犯道歉。”他说,想到此人如此没气度,语调里多少有些讽刺。“但这一次不是您失礼在先了吗?”
黑发提督果然抬头看过来,罗严塔尔调整好了一个冷笑等着反驳他说的无论什么。结果对方看了他半晌,犹犹豫豫地说:“您是罗严塔尔元帅吗?”
“……”
如果正在被罗严塔尔暗暗认定为“装模作样的骗子”的杨能回想起不久前与米达麦亚的对话,或许能意识到他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第一次与这位外貌上最容易辨认的帝国元帅见面。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上一次的相处短暂而毫无乐趣可言。
无论被政府迫害到何种境地,有些表面上的责任仍然无法抹开。在海尼森收回对他的指控,而退役文书又没有下发的时间里,杨在不得不出席的唯一一次酒会上碰到了攻克海尼森的帝国双璧。厌恶于整个会场卑躬屈膝自欺欺人的氛围,他脑子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快离开。而有着异色双眸的帝国提督面对他心不在焉的敷衍,不顾身边好友的竭力阻止,提出了越来越尖锐的问题。
“看来您并不乐意见到我们。”
“是吗。”
“显然,您甚至不愿意说话。”
“只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不谈谈您的民主?”
蜜色头发的提督几乎是明显地给好友一个肘击,但没起到作用。而杨也没看见,他的目光并不在与他对话的人身上。
“我不想说。”
“我倒是想听。”
“您并不真的想听。”
“您可以试试说服我。”
“我并不想做这样的事。”
“哦?”唇边带着嘲讽的冷笑,罗严塔尔伸手指向大厅窗外,夜幕下的海尼森。“那您为什么对别人说?是在施舍吗?”
你是在施舍吗?
杨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留下了一句在后世被广泛引用和争论的回答。
“阁下,您误会了。”他平静地说,“我并不穷得如此。”
他把手中几乎没动过的高脚杯交给路过的侍者,转身离开了。
对杨来说,遇到不喜欢的场合干脆走掉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这种不合时宜的“无礼”几乎已成为了他性格中的一部分。他对那位咄咄逼人的将领的印象远没有对方对他的深,也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有时一瞬间令人发怔的魄力。也因此,一个多月后,再见到对方时,他完全没能想起这件事来。
“不,您没有冒犯我。”确定了与他对话的人后,他以自己的理解说,“只是今天我被叫过好几次了,刚才没有注意到您,很抱歉。”
罗严塔尔用异色的双眼研究了杨一会儿,似乎在怀疑他脸上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