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山派掌门救下罪人之徒,特意留在寒白殿养伤,”她目光在他面上逡巡,心里复杂,“而掌门和罪人路暖白先前曾是——”
“师姐。”
许清灼打断她的话,垂眸看着茶水:“柏晴身份特殊,体内又留有罪人路暖白一丝神识。我作为凌山派掌门,自然是要严加过问,仔细审查。”
柏晴一顿,见许清灼嘴角微扬。
他继续道:“至于那些传言,一知半解之人,茶余饭后胡思乱想,最多也只是在背后折了我的名声。若将此事公开,反而能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沉默良久,柏晴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丝神识?”
她将手臂放在桌上,用指尖敲了敲杯壁:“那你且和我说说,你构思的这神识,在我体内有什么用?”
许清灼目光不移:“我会宣称,柏晴身上有一丝路暖白的神识,能方便她寻到花遇明的踪迹。”
“如此,派柏晴出山便更有道理。年岁已久,当初熟识花遇明的大多数人,要么惨死,要么身居凌山派高位,出山调查已不太可能。而新派的弟子对花遇明知之甚少,始终查不到准确消息。柏晴带着路暖白的神识,便成了凌山派不容放弃的突破口。”
柏晴眨了眨眼:“但光证明我有用,没法完全说服诸位长老。众人忌惮路暖白,怎么轻信她的那一丝神识?”
“所以还有第二点,”许清灼目光落在柏晴指尖,“我会向诸位长老讲明,我给你渡了枯木春。”
他收敛了嘴边的笑,笑意自眼底浮现。
“这样,通过我这个掌门来控制柏晴,便能将柏晴的命门,从门派禁制转移到我私人名下,其余人定不了柏晴的生死去留。”
柏晴缓缓松开杯子。许清灼的目光仍贴着她的手,见她将手心攥拢。
“那……你准备怎么和众人解释,掌门给新弟子渡枯木春一事?”
她身子往后,靠上椅背,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团乱麻。
“先不作解释。”
他沉声道。
柏晴歪过头,皱眉看他。
“你不要掌门的名声了?”
许清灼身子往前,肩头的黑翎簌簌轻颤,像是风中的黑火。
“所以师姐要快些查到消息,回来凌山,好将我从这误会里救出来。”他轻声说。
柏晴眉头皱得更紧,隐有怒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仅仅是有失伦常……当年凌山浩劫伤亡惨重,你此时出面,将自己和路暖白的徒弟绑在一起实在不妥,若是有人觉得你背叛了当年的幸存者——”
“哈。”
许清灼笑了一声,掐断了她的话。
“师姐,”他脸凑得更近,下巴微扬,睨着她,“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谈论幸存者。”
他手一挑,握住柏晴的手腕,眼里的鸦青淬着冷意,嘴角却笑得柔和。
“这些年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当年被救的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梁盛。”
他指尖摩挲着柏晴的手腕,丝丝凉意顺着柏晴的手臂,一直浸到她心里。
他执着柏晴的手,缓缓贴上他的侧脸,看着柏晴的眼睛:“你知道悠烛真人怎么和我说的吗?”
“他说,明如沐的枯木春不仅能救濒死之人,还能救刚死之人。换言之,明如沐可以选择不救我,去救别的弟子在之后接任掌门之位。”
他手里猛地一握,平日里清俊的眼尾泛着一抹微红。
“可他偏偏救了我,认定了要我继任掌门的位子,替他将凌山派传下去,替他将名号打得更响,要我在浩劫之后坚守在凌山替他重振门派……”
瞧见他眼里的血丝,柏晴咬紧了唇。
“师姐,原来他选我,是因为我比梁盛强!因为我平日里武功学得快,练得勤,积攒的实力够多……可他明明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知道我为什么不屑于遵守门派里琐碎的规矩,他明明知道我要离开!”
“伦常?”
许清灼冷笑一声。
“他明如沐倒是遵守伦常的好人,品德高尚,嘴里满是这些东西,最后还不是将枯木春一挖,变成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孩子,一笑了之!”
他的话语回荡在殿内。
柏晴没抽回手,展开手掌,紧贴着他的脸。
许清灼垂下头,将眼睛埋在她手里。
“你等我去查清楚。”
柏晴缓声说。
手心里泛起一丝痒。许清灼的睫毛拂过她的掌心。
“嗯。”
他微弱地应了一声。肩头的乌翎扑朔,化作一团模糊的轻影。
柏晴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
乌翎似乎一僵。
但许清灼并未抬起头。
顺着他的黑发,路暖白轻轻地抚过,柔声道:
“师姐一定将事情都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