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春天去确城看看。”
柏晴说。
船夫正把新客人迎上船,一个抬头,朝柏晴笑道:“那是极好!”
柏晴朝他一挥手,转过身,继续赶路。许清灼跟在她身边。
“青风山庄啊……”
柏晴侧仰着去看许清灼,“好久没听到过了。”
灰面具偏转过来,望着柏晴。柏晴却又看向前方。
青风山庄。她在心里念着。
先前她跟在师父明如沐身后,曾经见过那庄主,江叶牧。
亮堂堂的大殿内,坐着个满面春风的中年男人,两把刀都别在同一侧。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山野般的自在从容,硬是减轻了明如沐周遭的肃穆。
还记得当年,许清灼一把推开她的门,跳到桌边,杯里的茶水被撞得浪了出来。
“江叶牧自尽了!”
他两手撑在桌面,眼睛瞪得浑圆。
“什么?”
“他还,咳咳……”许清灼停下咳嗽一声,又忙着说,“他先杀的弟子,之后再自尽的!”
路暖白怔怔地望着他。
她上次这样震惊,还是半年前周相一叛逃凌山派的时候。
“怎么会?”她盯着许清灼,见许清灼伸手端起她面前的茶杯,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哈……”茶水下肚,他语气放松了些,“他们说江叶牧疯了。”
窗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路暖白和许清灼一同朝外面望去,见凌山派一众从房门外奔过,衣衫糊成了一大片水蓝,伴随着哗啦啦的风动衣摆声。
“江边起火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许清灼立马拽住路暖白的手,鸦青的眼里闪着恳切的光。
“师姐,我们也去看看!”
她和许清灼奔过天井,顺着人流,朝新雪居外面跑去。
梁盛当时正在登记处轮值。
她跟着许清灼越来越快,身子比脚步先往前冲。穿过登记处时,她头一转,对上桌案后面梁盛的目光。
梁盛宽大的脸上,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此时已瞪成了黄豆大小。
“师姐?”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被许清灼携着往前的路暖白,手里的文书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许……等等我!”
梁盛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牌,从桌后面跳出来,跟在人群后面。
一行人就像一条逆势而上的河水,从新雪居一直奔过竹林,沿着石阶往上,一直爬到宁月楼外的平台上。
平台下是万丈深林。凛冽山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鼓动,长发凌乱。
放眼望去,漫天晚霞像是喷薄而出的血,凝滞在天穹。而江水里倒影着岸边的大火。
血色,落霞,火光,噼里啪啦烧成一片,齐齐映在江面,随波涌动。
路暖白就站在平台最前面,腹部紧贴着白玉栏杆。身边站着许清灼,两手撑在栏杆上,上半身已倾了出去。
望着江边的那片火,风扑在脸上,仿佛能感受到火苗的滚烫。
“师姐,怎么了?”
柏晴回过神。
“没什么,”她张望四周,见二人方向是对的,“沿着这条路往前,再在前面那个路口往右就行了。”
两人身着黑衣,靠在街边走,躲在檐下的阴影里。时候还早,街上人流稀疏,较为寂静。
柏晴带着许清灼停下。
抬起斗笠,她仰起头,瞧见那高处久违的牌匾,上面刻着两个字——
卿府。
“到了。”她对身边的许清灼说。
余光里,她瞥见许清灼扶了扶面具。
柏晴伸手握住门环,先轻叩了一声,停了片刻,又叩了一次。最后再叩了一次。
门内传来询问声,声音拖得很长,似乎有些烦躁。
“谁啊?”
“是我。”柏晴平静道。
门骤然敞开来。阳光从里院中涌出来,一名女子随之跃出。
她脚步还没站稳,又猛向后一趔趄,脚后跟抵在了门槛上。
“柏……”
说出的话卡在她嘴边,脸上的笑容已僵住。她视线从斗笠上坠落,看清柏晴的脸。
“二位是?”
柏晴摘下斗笠,面带微笑,对眼前的女子说:“佩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