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香味……咦?”
卿霓手捏着下巴,冥思苦想。泪水虽仍在她眼里打转,她却实打实地止住了哭泣。
“好像之前面见掌门的时候……”
她疑惑地盯着柏晴,泪光里骤然浮现出一丝窘迫,但很快就收敛下去。
“算了。”
卿霓目光又回到柏晴的面具上。她想触碰面具,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不动了。
“所以姐姐的病怎么样了?这个丑面具又是怎么回事?”
柏晴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她告诉卿霓,自己在巡视翩兰阵眼时旧伤复发,刚好被出关的掌门救下。掌门说,留在寒白殿有助于柏晴养病。
至于为什么戴面具。
“我毁容了。”柏晴道。
“啊?”
卿霓一把抓住柏晴的手臂。
“怎么,这,那这怎么办?”
她的目光惊惶地游走于柏晴面上的灰面具,最后锁定那两个小孔,死死盯着柏晴的眼睛,像是想要将她从那两个孔里救出来。
“怎么会?”
“可是怎么会旧伤复发?这么多年里,那铄骨丹的功效一直都……”
察觉到柏晴目光一凛,卿霓慌忙闭上嘴,朝着紧闭的房门睨了一眼。
她指尖将柏晴的衣袖压得起了皱。再转头盯着柏晴时,平日里弓弦般爽朗的细眉,霎时间塌了下去。
柏晴侧过头,携着面具去瞧那覆在自己臂上的手。
“会好的,霓儿。掌门说有办法,但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柏晴将卿霓的手从手臂上捋下来,随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她,“今晚来见你,是想赶在彻底留在寒白殿养伤之前,暂时和你道个别。”
柏晴面上的灰面具触碰到卿霓的侧脸。面具厚且硬,随着卿霓的颤抖而微晃,摩擦着柏晴的脸。
“那多久能再见呢?”
卿霓抬起头,耷拉着眼皮,眼里噙满泪水。
“但既然涉及到之前的伤,父亲会不会比较了解?毕竟最初是他救的姐姐。”
说到这里,卿霓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啪的一捶,眼里的水光忽亮:“对啊!如果下山回去找父亲,说不定有见效很快的法子呢?就像他当年能救下晴姐姐那样……”
“如果父亲还能变出来什么化骨丹、绵骨丹、销骨丹……总之无论如何,万一他有办法呢!”
耷拉的眼皮此时已被撑开。卿霓眼里的光像月亮在水里的倒影,固执地晃荡着。但撑了一会,红肿的眼帘又垂了下来,月光也就被云层遮蔽。
“但既然掌门已经这样安排了……”
她埋下头,抬手抹去泪水,袖口濡湿了一片深蓝。
“晴姐姐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柏晴迟疑,最后还是将手掌轻落在卿霓的头顶。
“会的,霓儿,我保证。”
手抚过卿霓的发,柏晴压低声音说:“霓儿,你知道我对凌山派宣称,路暖白是我师父的事情吧?”
柏晴问得小心翼翼,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苦闷和内疚。
但这些她必须再跟卿霓确认一次。哪怕她相信卿霓。
毕竟卿霓很清楚。柏晴十四年前就被卿珉涛救回了卿府,根本没机会在江湖上成为谁的徒弟。
卿霓用手腕揉眼睛,模模糊糊回应道:“……嗯。”
“我不在乎,”卿霓低头盯着柏晴腰间的令牌,睫毛上缀有水光,“晴姐姐到凌山派肯定有特别的原因。”
“但如果姐姐不说,我就不会追着问。”
卿霓猛一仰下巴,准确捕捉到那灰面具后柏晴的目光。泪光逐渐融进了她眼里的坚决。
“父亲总像是在想些别的东西,母亲和兄长又总是疑神疑鬼,佩兰也……”
她握住柏晴的手,目不转睛。
“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不懂,也不屑于去懂。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晴姐姐教我习武,听我说话,无论是府里还是府外,我早就把晴姐姐当成了亲姐姐。”
“如果姐姐真要做什么,想要计划什么,我相信姐姐的判断。”
她攥着柏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我绝不会阻碍姐姐。姐姐若真要去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就像没人能拦住我一样!”
盯着卿霓红肿的眼睛,柏晴心底一荡。
新雪居的夜晚极为静谧,二人对坐于烛火的暖光里,听屋外依稀虫鸣。
柏晴感到自己面具的内壁沾上一抹湿润。
但落泪的不仅是自己。她觉得另有一份泪落在心里。
心里的镜湖,倒映着眼前卿霓的身影,而岸上之人的轮廓,却依然模糊不清。
她对卿霓说谎了。
她也对自己说谎了。
自己根本就不相信卿霓。
“我泡了茶,倒给晴姐姐喝?你喝的时候我就转过去,不会去看姐姐面具下的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