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感觉自己被小心地安置在了一张铺着厚褥的榻上,周身冰冷刺骨的寒意被室内的温暖迅速驱散。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但在这片混乱的温暖和嘈杂中,那冰冷濒死的孤独感终于退去。
他涣散的视线最后努力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小青那张泫然欲泣、写满慌乱与心疼的脸庞。
她正颤抖着手试图为他止血,嘴里不停地唤着:
“师兄!叶峥!坚持住啊!”
眼皮如同灌了铅,再也支撑不住,沉沉阖上。
最后的意识,陷入一片温暖的、充满药草气息的黑暗之中,耳边似乎还隐约回响着那些焦急的呼唤。
﹉
院子里,雪还在下。
叙昭背对着厢房,望着漆黑的天幕,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臂。
萧文敬走到她身边,声音还有些发颤,努力组织着语言:“叶峥稳定了。”
“这事是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有人来敲门。叶峥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说……是杨储豪身边那个叫苏长林的下人。后面说他不该出现在长安,然后……然后就追了出去。”
叙昭“嗯”了一声,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管他是谁的人,把叶峥伤成这样……”她语气平淡,却透着森然杀意,“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萧文敬只觉得这话听着解气又安心。他视线落在叙昭背后箭筒上挂着的那盏小提灯上,昏黄的光晕在雪夜里格外温暖。
“你不是……去找玉娘了吗?”他问,想起叙昭离开时的理由。
叙昭这才回过头,伸手从箭筒里抽出那支绑着灯笼的箭矢,递给了旁边一直沉默的顾玉。
顾玉接过,指尖抚过那精细的竹骨和略显陈旧的绢面,目光沉静。
“玉娘的绣坊门口,常年挂着两盏这样的小提灯。”
叙昭的声音在雪夜里清晰而冷静,“平日里,只亮一盏,是她在家的意思。若两盏都点亮……”
萧文敬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脱口而出:“说明她出事了?!”
叙昭却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不,这个信号……是她很早以前就和我约定好的。两灯皆明,意思是——铁秣人来了。”
顾玉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叙昭。
“你一早就知道了。”
叙昭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很小的时候,她就断断续续告诉我很多关于铁秣的事,风土人情,部族纷争,军队习性……不过,”
她语气微嘲,“她说的,大部分都是坏话。比如他们如何掠夺,如何残忍,如何不可信任。”
“啊?”萧文敬在一旁听得愣住,满脸不可思议,“还、还有铁秣人这么……说自己故土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叙昭没有解释。她摘下背后的长弓和箭筒,轻轻放在顾玉的腿上。“表哥,给你。”
顾玉没有推拒,手指抚过冰凉的弓身,点了点头。
“玉娘的消息,从未出过错。”
叙昭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远处被雪幕笼罩的小院方向,声音变得坚决。
“如今长安城里,恐怕已经潜入了不少铁秣人。谢淮安那边……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顾玉点了点头,他看向厢房,冷静分析眼下更迫切的危机:“这边,那个能重伤叶峥的人既然能找来一次,就说明此地已经暴露,不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
萧文敬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看向叙昭:“那……我们去哪儿?”
叙昭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塞进萧文敬手里:“去永安坊,你知道路的。”
她语速加快,交代细节,“自从那次被烧了之后,我就挖了地道,入口在厨房水缸底下。万一有变,不要犹豫,立刻走。”
听到有退路,萧文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长出一口气:“好,好……那你找到谢淮安之后,一定要来找我们汇合!”
“嗯,好。”叙昭应得干脆。
她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顾玉平视,伸手轻轻抱了抱他宽阔却单薄的肩膀。
“表哥,你也要好好的。北境顾家的祠堂……我还等着你带我回去看看。”
顾玉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一定,路上小心。”
旁边的萧文敬听了,忍不住插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
“喂喂喂,叙昭,你要跪祠堂,也得先跪我们萧家太庙的吧?武宁皇后可是你亲娘!”
叙昭松开顾玉,站起身,瞥了萧文敬一眼,语气随意地打发道:“你们皇家……到时候再说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重新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披风。
她转身,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几个起落,便翻过院墙,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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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啊,男女主两条线要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