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轱辘声在熟悉而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站在那扇漆色略显陈旧的家门前,迟疑了一下,没有去翻找包里的钥匙,而是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又什么忘带了呀。”林母正在厨房把剩下的包子油条打包好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往门口去。
早餐吃完后,林叔叔跟林母说约了邻居下楼去看下棋,前脚刚走,后脚门铃响起,林母以为是林叔叔忘记带东西了折返回来。
“哎!来了来了!”门内传来母亲特有的、带着点儿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妈,是我,我回来了,嘿嘿。”
林母系着围裙的脸出现在门口,先是惊喜,随即是习惯性的念叨:“宁宁?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不是有钥匙吗?”
“放包里了,懒得翻。”林薇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回家的放松,侧身将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提进门。
“来来,快进来。”林母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箱子上,关切地问:“哟,怎么还带着行李?”
林薇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她换着拖鞋,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没有,就是想你了,回来住几天,重新感受一下母爱的光辉。”
“小样,少跟我贫嘴。”林母嘴上嫌弃,眼里的担忧却化开了,转身往厨房走,“吃早餐了没?”
“知子莫若母。”林薇老实承认,把行李箱推到玄关角落,“睡醒就过来了,什么都没吃。”
“行,那你先把东西搬进你房间里,有街口那家你爱吃的大包子,我去给你热热。”林母转身走进厨房,重新把冰箱里的包子跟大油条拿出来,带着油烟机启动的嗡嗡声,是世间最安稳的背景音。
林薇心头那块自医院之夜便一直沉沉压着的石头,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里,似乎松动了一丝。她推着行李箱走进自己虽不常住、却永远保持原样的房间。浅色的窗帘,旧书桌,床单是干净的阳光味道。她简单归置了几件衣物,手指抚过平整的床单,心里那份因陈汲母亲离去而生的、对生命无常的惊惧与感伤,渐渐被一种坚实的暖意包裹。忙碌半生、鬓角已染霜华的母亲还在,这个随时可以回来的小窝还在,这本身就是抵御世间风雨的堡垒。
坐到餐桌旁时,热腾腾的包子已经重新蒸好端了上来,饱满松软,冒着勾人食欲的白气。林薇咬了一大口,熟悉的肉香和面香瞬间盈满口腔,是外面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踏实味道。
“林叔叔呢?”她边吃边问。
“他啊,吃饱就溜达出去看人下棋了,雷打不动。”林母在她对面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咋没去?”
“今天天气好,有太阳,我想着把柜子里的厚被子都抱出去晒晒,去去霉气。”林母说着,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看低头专心吃包子的女儿。
“宁宁,你回来的正好。我染发剂用完了,下午陪我去趟超市买点。”
林薇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这只是母亲创造的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母女相处的由头,一个可以一起走走、说说话的契机。
心头暖流涌动,夹杂着些许愧疚。她最近沉浸在自身的情绪波澜里,却忘了,母亲永远是她最敏感的观察者。
“行啊。”林薇咽下口中的食物,笑得真心实意,“给您挑个又显年轻又时髦的颜色。”
“时髦什么,那个酒红色或者棕色就行。”林母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细纹却愉悦地舒展开来。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餐桌上,笼罩着安静吃包子的女儿和含笑凝视的母亲。换下的鞋子放在玄关,像是一个小小的注脚,标志着一次情感的归航。窗外的喧嚣与病房的阴霾都被暂时隔绝,这一刻,只有食物温热的气息,和母女间无须多言便能流淌的、静默而深厚的理解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