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展云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不再多言,短匕再次挥出,招式凌厉却处处留手。月光下,银色的匕首与银簪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火星溅落在芦苇叶上,转瞬即逝。
他的动作极快,短匕时而横扫,时而直刺,却始终避开妲卿的要害;妲卿则借着芦苇丛的遮挡,灵巧地周旋,银簪专挑他招式的破绽处反击,目的不是伤他,而是寻找突围的缝隙。
妲卿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头一急,猛地转身,银簪直指追来的聂展云:“你若再追,我便只能对你不客气了!”她的眼底满是决绝,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几个回合下来,妲卿已有些喘息,额角渗出细汗。她深知自己体力不及聂展云,久战必败,必须速战速决。看准一个空隙,她猛地矮身,银簪朝着聂展云的脚踝刺去,逼他起跳躲避。就在聂展云腾空的瞬间,她转身便往芦苇荡深处跑,脚下的软泥让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丝毫不敢停歇。
心念电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原本戒备的姿态悄然放缓。看准聂展云招式递出的空隙,她没有硬挡,反而猛地矮身,银簪贴着他的小腿擦过,没有真的刺下去,只带起一缕劲风,恰到好处地逼他起跳躲避。
聂展云下意识腾空,身形尚未落地,妲卿已借着这转瞬的间隙转身。她没有急着狂奔,反而故意放缓了最初两步,素色的裙摆不知何时被夜风掀起,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小腿——正是当年霓霞泉边,曾让少年心动的模样。脚下的软泥沾湿了裙摆下摆,她却似毫不在意,甚至刻意趔趄了一下,像是被软泥滑倒,身形摇摇欲坠,转头回望时,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水光,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带着狡黠的浅笑。
“展云,别追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眼波流转间,竟与当年霓霞泉边那个调皮戏水的身影渐渐重合。
“妲卿!”聂展云落地后,低喝一声,脚步却猛地顿住。短匕在他掌心飞快转了一圈,指尖已触到腰间藏着的暗器,却迟迟没有掷出。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画面轰然相撞——那日霓霞泉下,日光透过泉眼洒下,浮动的光斑七彩迷离,妲卿裸着小腿坐在泉边的青石上,肌肤白得像瓷,双脚调皮地拍打着水面,激起的涟漪裹着光斑,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回头冲他笑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的俏皮:“白衣少年,要不要一起玩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明媚的人,也是这份少年心事的开端。而此刻,月光下的妲卿,回头望他的模样,竟与当年如出一辙——同样的狡黠,同样的让他无法拒绝。他的心脏猛地缩紧,追击的决心瞬间崩塌,指尖的暗器被死死攥住。
妲卿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心中暗松一口气,却不敢耽搁。她借着这短暂的停顿,转身往芦苇荡深处跑去,脚步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踉跄,裙摆扫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引诱。跑出去几步,她还不忘再次回头,眼底的水光更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展云,算我求你,放我一次……”
这一声哀求,彻底击溃了聂展云的防线。聂展云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妲卿不过三步之遥。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那截裸露的小腿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与记忆中的泉边画面交织,让他心头又酸又涩。
他攥着短匕的手紧了又松,最终缓缓垂下手臂,眼底的执拗被深深的无力取代:“你可知,你这一去,不仅会坏了主公的大计,也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短匕“呛”地一声入鞘,追击的脚步终究没有迈出去,只剩下指尖的颤抖,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纠结与无奈。
“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妲卿咬了咬牙,转身再次往前跑,这一次,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朝着芦苇荡深处的暗线联络点跑去,里衣处的丝帕轻轻晃动,像一颗悬在心头的石子。
聂展云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消失在芦苇丛中的背影。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别院走去,只是步伐沉重,再无往日的轻快。
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碎的痒意,妲卿也顾不上去擦,只一门心思朝着玄西暗线的联络点奔去——那是芦苇荡深处一处废弃的渔寮,藏在层层芦苇之后,极为隐蔽。
风越来越大,卷着芦苇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她掩护。妲卿摸了摸里衣处的丝帕,触感还在。她甚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只有摇曳的芦苇剪影,看不到聂展云的身影。一股逃脱的庆幸涌上心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她果然赌对了,聂展云那份少年心事,终究成了她的生机。
再往前奔出百余步,废弃渔寮的黑轮廓,终于在月光下撞入眼底。妲卿心头狂喜,脚下猛地加劲,裙摆被风掀起,露出的小腿在芦苇影里闪着白。只差三步,就能踏入渔寮的阴影——那是她的生机。
风骤变。
后颈陡然袭来一阵凉意,不是风,是杀气,淡得像雾,却锐得刺骨。妲卿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腰肢拧出一个极柔的弧度,避开那道锁喉的劲风。同时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银簪已出鞘,寒光一闪,反手就往身后刺去——角度刁钻,专挑肋下空门。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闪电。可她的簪尖还没触到对方衣料,手腕就被轻轻扣住了。
不是铁钳般的硬抓,是指尖贴着她腕间的皮肉,轻轻一旋。妲卿只觉手腕一麻,银簪“叮”地落地,插进软泥里,发出细微的闷响。
还没等她回神,腰间突然缠上一股热意。不是蛮力,是手臂贴着她的腰侧,轻轻一收,再往上一抬——妲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他横空夹在了腰间。
劲装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夜露的湿凉,霸道地钻进鼻息。她的挣扎,在他怀里轻得像猫挠。
“反应挺快。”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她的耳廓,麻得她浑身一颤。萧君鸿的下巴就抵在她颈窝边,说话时的震动,顺着皮肉传下去,带着说不清的暧昧,“可惜,慢了半拍。”
妲卿又气又急,挣扎得更凶:“萧君鸿!放开我!”
他非但不放,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腰侧的软肉。妲卿身子一僵,挣扎的动作竟慢了半分。
“跑什么?”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他的语气更轻了,像情人间的低语,眼底却藏着猎手戏耍猎物的玩味,“你以为这渔寮里,真有你的生路?”
他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点。妲卿惊呼一声,腰肢发软,只能被迫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自己慌乱的心跳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萧君鸿低笑出声,笑声震得她耳尖发烫:“卿儿,你可知道你现在这模样,甚是有趣。”
妲卿停止了挣扎,心头的庆幸瞬间被绝望取代。她怎么忘了,聂展云不过是萧君鸿麾下的一员,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是萧君鸿自己。她能逃过聂展云的阻拦,却终究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萧君鸿,你放开我!”妲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愤怒,也有不甘,“我已经跑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抓我?”
萧君鸿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偏执的宠溺:“跑出来?卿儿,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这静云别院,乃至整个雍州,都是我的地盘。你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别想再逃。”他夹着妲卿,转身往回走,步伐稳健,丝毫不受软泥和芦苇的影响,仿佛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小狐狸。
月光下,萧君鸿的身影愈发挺拔,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妲卿被他夹在腰间,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映着月光,眼底翻涌着占有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你以为聂展云真的拦不住你?”萧君鸿似乎知道她在看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放你走,不过是我默许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拼尽全力想要逃离我的样子,看看你到底有多不想留在我身边。”
妲卿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是你故意的?”
“是又如何?”萧君鸿低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汗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就是要让你明白,无论你怎么跑,都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此时,聂展云刚好转身走到别院门口,远远便看到萧君鸿夹着妲卿归来的身影。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垂首,眼底满是愧疚与挣扎。他知道,主公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也早就料到了他会放水,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主公对他的考验,也是对妲卿的警告。
萧君鸿带着妲卿走到聂展云面前,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看好别院,下次再让她跑出来,你知道后果。”
“是,主公。”聂展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去看妲卿,也不敢去看萧君鸿,只能任由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别院的大门后。
萧君鸿将妲卿带回主院,才缓缓松开手。妲卿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桌子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屈辱:“萧君鸿,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萧君鸿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偏执与深情交织,“为了你,疯又何妨?卿儿,我再说一次,别再想着逃跑了。否则,下次我不会再这么温柔。”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妲卿别过脸,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捏得更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疯狂——这个男人,为了留住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逃脱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却又在心底暗暗发誓:就算逃不出去,她也绝不会让萧君鸿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