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心中一酸,连忙劝慰:“娘娘说的哪里话,您凤仪依旧,不过是近来操持宫务太过辛劳,又为几位皇子的事费心,才添了这几根白发。回头奴婢就去太医院寻些乌发的方子,再用何首乌、黑芝麻炖些药膳给您调理,不出一月,定能将这些白发调理回去。”
“调理又能如何?”皇后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透过雕花窗棂,能看到庭院中盛放的牡丹,花团锦簇,让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头发白了可以染,可以调理,可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怅惘与苦涩:“想当年,哀家十八岁入宫,满脑子都是家族的荣耀与期许。父亲说,唯有成为皇后,才能稳固家族地位,才能让王家绵延昌盛。那时的本宫,不懂什么是儿女情长,只知道按照父亲的安排,一步步争夺陛下的青睐,打压所有竞争对手。”
刘嬷嬷站在一旁,心疼不已。陪她一步步走来,才知道皇后娘娘有多不容易。
“你还记得莫清词吗?”皇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飘忽,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故人。
刘嬷嬷的身子微微一僵,莫清词这个名字,在宫中早已是禁忌。
那位曾与陛下两情相悦的女子,出身书香门第,才情卓绝,容貌倾城,当年与还是皇子的陛下相恋,情深意笃。
可皇后的家族势力庞大,陛下为了皇位,最终还是听从了太后娘娘的安排,迎娶了当时的皇后。
而莫清词,也与陛下恩断义绝,成为了这宫中永远的禁忌,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娘娘,都过去了……”刘嬷嬷连忙打圆场,生怕皇后触景生情,引发不快。
“过去了?”皇后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可本宫还记得,当年父亲拿着家族的势力威胁陛下,逼他娶本宫时,他看本宫的眼神,满是冰冷与厌恶。我曾经见过他和莫清词站在琼花树下,为她摘去头上的花瓣,那种温柔的目光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不甘:“这些年,陛下待本宫相敬如宾,给予了我皇后的尊荣与权力,可我知道,他心中始终有那个女子的位置。本宫赢了家族的荣耀,赢了后宫的权柄,却终究没能赢得他的心。”
“娘娘,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刘嬷嬷轻声安慰,“您执掌后宫二十余年,后宫安稳无虞,皇子们也都长大成人,陛下对您敬重有加,这就够了。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权力与尊荣才是实实在在的。”
皇后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脆弱渐渐被坚毅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怅惘压下:“你说得对,都过去了,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本宫如今已是皇后,肩负着家族的期望与后宫的重任,不能再沉溺于儿女情长。当下最重要的,是守住这后宫的安稳,助陛下选出一位合格的储君,让大周朝江山稳固。”
她抬手示意刘嬷嬷继续梳妆:“好了,不说这些旧事了。”
刘嬷嬷连忙收敛心神,双手重新拿起梳子,为皇后梳理长发:“还有一事,下月初三就是琼花宴,内务府都准备好了,还跟往年一样流程操办吗?”
皇后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思索了片刻。琼花宴是宫中一年一度的盛会,邀请的皆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隆重程度堪比她的千秋宴。
明面上是赏花,实际那天的日子是办给谁。她心知肚明。
往年她亲自主持,既是为了彰显皇后的权威,也是自欺欺人,觉得无论怎样,坐在那里的都是她。
可如今,她身心俱疲,又添了白发,忽然生出几分力不从心之感。
“不必了。”皇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本宫近来身子有些乏,时常头晕气短,怕是精力不济,难以亲自主持琼花宴了。此次琼花宴,便交给淑妃、玥贵妃与贤妃三人一同操办吧。”
刘嬷嬷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娘娘,这万万不可啊。琼花宴是宫中最重要的宴席之一,关系到皇家体面,交给三位娘娘一同操办,会不会生出嫌隙?再说,贤妃娘娘是二皇子的生母,背后有外戚势力支持,让她参与操办,怕是会借机为二皇子拉拢人脉。”
“本宫知道。”皇后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贤背靠二皇子母家,野心不小;玥贵妃出身将门,却喜好出风头,不与任何皇子结党;淑妃性子温和,与世无争,再说是他旧主子的事,她费点心也是应该的。让她们三人一同操办,正好可以相互制衡,谁也不敢太过放肆。”
刘嬷嬷赞叹,“娘娘英明。” 接下来去安排琼花宴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