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安澜说话没什么力气,只是握着她的手不松:“不是什么大毛病,一到入冬就头痛发热,药是没用的,熬过就好了。”
“去王宫。”宫安澜说完后马车就开始动了,天色有些晚了,冷风有时吹进来都能渗到骨头里发凉。
宫安澜裹着毯子,偶尔哆嗦两下,陆雁倒了杯热茶给他,转头他把身上的裘衣脱给了她,披在了她身上:“天冷,你别染了风寒,我有毯子,不用担心。”
陆雁见他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将热茶递给他:“喝两口茶暖暖,到了王宫让扶染给你看看。”
陆雁看他连抬手都有些吃力,把茶奉到了他嘴边,宫安澜喝了两口,浑身跟骨头软了似的又倒下了。
陆雁将杯中剩下的茶水喝完后宫安澜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我从小就这样,师娘说是当时虽有小舟护着,终究还是让寒气入了体,师娘一直在为我调理,后来从军再没管过,你还有心情跟我说这些,知道自己什么病还出来。”
那只宽厚有力的手掌自带温热,将陆雁冰凉的双手捂在手里,陆雁感受着宫安澜带给她的温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雁透过帘子的缝隙,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路上已经不见有什么人了,陆雁在想,万家灯火,究竟哪里是她的归宿?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孤烟城。
如果不是这些事情,她退出了永安军,这会应当在孤烟城的天山阁陪她师父师娘坐着,给他们养老,提前过上老人的生活了。
马车到了王宫,架着马车的人提醒:“殿下,陆姑娘,到王宫了。”
侍奉的人守在马车外,站成了两排,欲想上前扶的侍卫侍女被宫安澜喊着退了回去,皎潋出现与陆雁一同将他扶到了大殿内。
侍女解释:“这是公主在北洲时住的寝殿,房间内已经按照姑苏姑娘的叮嘱点了太子殿下常用的安神香,王后说明日琼昭的朝臣等着拜太子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等一直守在门口。”
“麻烦请扶染神医过来。”
为首的侍女听到陆雁的话后就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凌扶染和凌娅就来了。
凌扶染一看宫安澜的症状给他把了个脉,心里有了底:“他这有些奇怪,看着没什么毛病的。”
凌娅主动抬手:“师父,不如让我试试?”
凌扶染嗯了一声,往远移了移,给凌娅腾了个位置,凌娅隔着手帕给宫安澜把脉,没想到她真的把出来了:“师父,这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阎罗殿?”凌扶染猜。
凌娅眼中闪过惊喜:“对,就是阎罗殿,我特别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的一个病人就是这种脉搏,当时是药缺长老教我的,她说这是一位贵人要的毒,还要不断精进,阎罗殿就一直在拿人试毒还试药,这毒叫裂,慢性毒药,会损害人的精神,侵害人的肺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先疯再死。”
凌娅又补充说:“这种毒是阎罗殿专门研制的,除却我和药缺长老外应当是无人再能把出来的。”
“凌娅,不愧是我徒弟,懂得太多了。”
“师父过奖了,但是这毒我不会解,药缺师父研究了半辈子都没研究出来,我……”
凌扶染给她出主意“有办法先给他压一压,我后面再研究研究试试。”
凌娅点头,拿出了一根银针,将他手指扎了一下,让血慢慢流出来,又拿出了颗药丸给他服了下来。
宫安澜的症状好了一些,凌扶染和凌娅要走时,凌娅注意到了一旁点着的香,她细细闻了一下,拉住了凌扶染:“师父,那香有问题。”
凌扶染看了过去,只见一支玫红色的香正在燃着,她一针过去香已经灭了,陆雁见她们过去,也起身走近:“怎么了?”
“陆雁姐,能不能把这香碾碎让我和师父带回去,它应当就是裂毒的源头。”
陆雁听到这儿赶忙叫来了潋潋:“皎潋大人,这香可有什么来头?”
皎潋听了个大概,没敢含糊,一五一十地说:“殿下自从长清郡主离世后就一直睡不太安稳,这是老国师给殿下的,说是可以安神,还有延年益寿的效用,殿下用过后觉得很好,就一直没断过,每当入冬或者头痛时都会点香缓解。”
凌娅摇头,皱着眉头:“这根本就是乱说,裂毒之所以能缓解太子殿下的头痛就是因为它在损伤殿下的神经与身体,神经受损,身体亏损,自然就不会头痛,睡得安稳了,他体内裂毒已经堆积,若不是及时发现尚有调节时间,他最后怕是怎么死的你们都不会发现。”
皎潋一直随侍帝王,相似的手段自然见怪不怪了,可一想到是老国师他还是不太相信:“老国师是剑宗中人,侍奉过三代帝王,他谋害太子实在说不过去……”
陆雁一直没说话,局面僵持不下,凌扶染打断了他们:“查出是谁下的毒暂时没用,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这香还有吗?剩下的都给我,我看我和凌娅可不可以研制出来解药,再不济也能压一压。”
“是,神医这边请,我带你去拿。”
凌扶染:“陆姐姐,我们先走了。”
凌娅:“陆雁姐。”
皎潋:“陆姑娘,我带她们去拿香,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周围的影卫。”
陆雁目送他们离开,宫安澜已经有些清醒了,他坐起,陆雁关了大殿的门,将裘衣披在了他身上,看他脸色不好,试探地问:“你听见了?”
宫安澜眼神疲惫,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意气风发:“听见了,以为老国师是真心待我的,终究看错了。”
陆雁不语,能安慰他的只有握着他的手,宫安澜看她这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戳到他的痛点,他轻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毒是你下的呢,垂丧个脸做什么,笑一个,让我高兴高兴。”
这个时候陆雁还哪能笑出来,她没好气锤了他一下,宫安澜无奈,低声哄她:“我们酒酒年纪不大,脾气真是不小,太子都敢打。”
“宫安澜。”
陆雁刚说完宫安澜就闷哼了一声,陆雁赶紧换了措辞:“安澜?”
听到这儿他才眉眼舒展,陆雁继续说:“我得走了,我的住处与我师姐在一起,你晚上有什么需要就喊皎潋大人,我……”
“你留在这儿陪我睡。”
啊?没等她拒绝宫安澜就已经腾出了位子,自己抱着被子去了旁边的小床那里,小床靠着床,勉强睡得下一人,想来应当是慕容凝在时看窗外风景的地方。
陆雁没有拒绝,她去了殿门外,两排侍卫侍女还守在那里,陆雁刚刚出来的时候把宫安澜的钱袋拿了出来,陆雁本想给这些宫人一些银子犒劳他们的辛苦,只是宫安澜钱袋里都是指甲盖大的小金豆。
陆雁还是给了,她将钱袋给了为首的一位侍女:“天色已晚,你们将这分了,就回去休息吧,不用守夜了。”
宫人们犹豫不决时陆雁又说:“放心,就当你们守过了,我在这儿是不会有事的。”
宫人们齐声说:“多谢姑娘。”
陆雁看他们离开,转身进了大殿,她叹息:“我把你钱袋分给宫人们了,明天我去我师姐那儿取了给你。”
宫安澜没当回事:“不用,不缺钱,那是今天去星月楼顺手拿的,看钱袋可爱,想着你说不定喜欢,本来也是给你的,怎么用自然你说了算。”
陆雁的外衫上镶嵌的珠宝躺着实在有些磕人,她将外衫褪去躺在了床上,辗转反侧时看着躺着的宫安澜,她轻声问:“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