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
旁边的男孩也高兴地说:“我姐是天才!”
他们高兴地庆祝,因为我被一位从远方而来的大人看中,成为了她的助手。
大人支付给我的工资可以养活我们一家,甚至可以有结余。
真好啊,我想着。
一直就这样就好了,我想着。
但在实验室里面,我也只是一个助手,我给他们处理耗材,整理物件,带饭。
我照顾着实验室的生活,看着他们做着一个又一个看不懂的实验。
只是偶尔的时候,会有一道奇怪的目光注视着我。
当我想要找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时,目光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见有人说:“你疯了!被她发现了怎么办!你忘了上一个…”
“她又不知道,再说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她们多像啊。”
我听不太懂,但意识到,他们是因为某一个跟我很像的人,才选择的我。
那之后,我照常地整理耗材,实验刀的尖端顺着皮毛划下,鲜血一颗又一颗冒了出来,然后流在桌子上。
有人拉住我,面色复杂,说:“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其他家人?”
我说:“我有妈妈和弟弟。”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只有在每月的时候将大部分的工资寄给他们。
那人抓住我的手渐渐用力,然后他松开了。
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于是拿起下一只耗材,然后想,我该回家了。
这是夏天的记忆,是实验室,人和耗材。
我回家了,但那里已经空了,房子消失不见。
有人喊住了我,说:“你们不是搬家了吗?”
我愣住了,对方想到了什么,于是低头准备快点离开。
我抓住了他,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不肯说,于是我将刀尖指在了他的眼球上。
他很害怕,说接走我的车,接走了我的妈妈和弟弟。
我找了很久,终于在实验室找到了他们。
带我来的人说:“我有药剂可以救他们。”
他将药剂塞给我,那是十分细小的一支药剂。
“但只有一支。”
他笑着说“你可以选择,救妈妈,还是救弟弟。”
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因为妈妈和弟弟同时向我伸出了手,而我不知道要将一支药剂如何给两个人。
“你疯了!”
有人冲了进来,提起他的衣领:“你疯了!”
我顾不上身后的冲突,我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水中,两边都是我想要的,我要怎么选择?
妈妈张着嘴,她在说话,但我听不清。
弟弟将伸出的手收回,他看向了妈妈,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我。
他做出了决定,他走向了角落。
妈妈看到了,她疯狂地开始拍打玻璃,我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
“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被我的孩子捡到,你怎么不死在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
“妈妈!——”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也迈动不了脚步。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
只能看着他们身体中的病毒开始发作,生不如死。
这是秋天的记忆,是药剂,妈妈和弟弟。
*
温屿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见了律的记忆。
温屿像个旁观者,站在记忆中的一角,看着过去的一幕幕。
然后她看见了过去的莉莉,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
莉莉说:“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不来的,就让他去死。”
没人不敢,所有的研究员集中站在大厅里面,前面的神态各异,后面的窃窃私语。
温屿看见律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莉莉走过去,强行掰开她的手,将那支药剂拿出来,说:“怕什么!这种东西,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莉莉叫出了最前排的一个女人,将药剂递给她,但被律抓住了伸出的手。
女人看了一眼莉莉,然后看了一眼律,说:“那就,我说,你做,如何?”
她是天才。
女人说。
莉莉听到了,嗤笑一声,低头看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的男人。
“我们都是天才。”
莉莉站在律的旁边,说:“怕什么,我给了他们一大笔钱,给了他们一个安全的房子,够他们活到寿终正寝。”
律拿着那支药剂,然后看向莉莉。
她的手一松,药剂摔在地上,碎片散落,绿色的药剂流在地上,很快消失。
莉莉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她说:“怕什么,这很简单,是不是?”
温屿看着灰白的记忆,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退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温屿叹气,感觉自己更加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