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出息?”墨夜以为至少得是蓝昼夸了他,没想到“有熟悉感”就高兴成这样,这还是天空神域领主吗?
“我以为上一世发生过那些后,哪怕一切重来,也会对我有本能地排斥。”
“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况且,如果像你描述的那样,我们几个突然被承转选中就被拉上战场,那东西怎么用都不知道,能做什么?”
是啊,承转的作用是什么?主动融入他们的身体,真的会只是几界的支撑?
自前一世的记忆觉醒之后塞弥斯一直处在焦虑与愧疚之中,并忙于在家族里、在神域里竞争,拼尽全力往上爬。他不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是无从下手,连至高神域最古老的图书馆里都没有任何能够了解其具体作用的资料,他只能寄希望于哪怕是神王也对此不甚了解。
“在聊什么呢?不吃了的话我们就收拾喽。”门被敲响,蓝昼隔着玻璃问。
塞弥斯悄悄解除了门上的静音魔法,温和地笑道:“在说迦洛安。那边有烟花,要看会儿吗?”
原本小小的焰火不知何时扩大到几乎能覆盖全部视野,墨夜嚷嚷自己看够了,一臂把想来凑热闹的离诲拐去水池边一起收拾餐具。
阳台门再次合上,这回没有静音魔法,屋里离诲还在喊着想看,墨夜骂他三千多岁了还看什么看。
“想说什么?”蓝昼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主动打破了僵局。
塞弥斯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蓝昼没有催他,目光专注地投在天幕上的绚丽之中。
“如果你是一支军队的首领,你会原谅一个因为能力不足导致关键战局失败的人吗?这个人长期受到你的照拂,却始终无法成长到能够和你并肩。”
“这个人是被谁安排到我身边的吗?”
“是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他突然改变人生轨迹,走到你身边。”
“那我不会怪他。”蓝昼回答得很干脆,像刚才塞弥斯喊他吃饭时她不假思索答的那句“好”。
“为什么?你毫无保留地教他,他依然愚钝,而且那是最关键的一场战争,你所有谋划都是为了那天……”塞弥斯惊愕得语调都拔高几度。
蓝昼没有看他,像是依然沉浸在焰火中,不过回应的话却无比清晰:“既然是不可抗力因素,想来对他来说也有很大的压力。人生突然被改变,还是加入战争,不是所有人在高压环境下都能够顿悟成天才。非要说谁有错的话,那也应该是我吧,没能够保护好被无辜牵连进战争里的人。”
塞弥斯没有接话。长久的困顿在蓝昼的话语下显得怪异起来,类似的话不止刚才,很久之前墨夜也曾这样开导过他,可一切都没有听到自己愧疚的对象亲口说出时来得震撼。他是那个毁灭一切的失误的制造者、是贪慕与仰望之人相处的蠢材……
他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就此释怀,还是更加惭愧。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可以的话,让那个人去问问长官的看法,有耐心教导那个所谓的‘愚钝之人’,想来应该不是会把一切责任和过错都怪罪于无辜者身上的人。长嘴巴除了摄入食物,不就是用来表达的吗?不要陷入毫无意义的愧疚里,要愧疚也得等对方明确表态是你的错误再愧疚啊。”
“早点休息。”蓝昼拍拍仍杵在原地的塞弥斯,回房休息去了。
可是,我要如何把我的怯懦、我的无能和这一世你不曾记得的一切都告诉你?
在悖论之怀表制造出来的幻境里千万倍的疼痛没能让他流下的眼泪,此时滴落在栏杆上,很快结成一小片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