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不说话了,他感到宋断在发抖。
“干嘛?”周予绝握住他的手,“你抖什么呀,这些不都是你干过的吗?我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嘛,不要装可怜,搞得自己像个受害者一样!”
“如果你不要我,我就不活了。”
“你还威胁我?你还道德绑架!”
宋断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我不管,你不能抛弃我。”
“我没有抛弃你啊……”周予绝不知道他在害怕个什么劲儿,“啥意思宋断,你还有更可怕的事?”
周予绝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能感觉到宋断身上传递过来的一种强烈的不安,这让他不明所以。
但是他没问,他觉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哪怕再亲密的关系都不能公开,他不问,是怕无意间戳到宋断不愿公开的那部分。
可能他依旧是回避型的人格,可能换作别人就问了。
他在宋断这儿待了几天之后,明耀之给他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去他家。
明耀之:你和宋断和好了吗?
周发财:咋的,你给我算卦了?
明耀之:还用算嘛,他爱你爱的不行了,怎么可能不猛猛追回你
明耀之:来不来?
周发财:我和宋断都过去
明耀之:就知道会这样,来吧有地方,然姐和老许也都来
周发财:真不会打扰到你们?
明耀之:我爸回警局了,我妈批卷子呢,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非常无聊,昨天开始我就商量许书生过来了,他不来,妈的,他说除非我给他两百块钱,我能妥协吗?还不如转给你
周发财:那我们下午两点过去咋样?你妈午睡不?
明耀之:她只午睡半小时,别磨叽了,带上你的习题册,抓紧
周予绝挑眉,他觉得明耀之有点急躁呢,像是遇到事儿了。
他和宋断过去,俩人决定不能空手,宋断就让人给他送来了鲜花和果篮,看着相当体面。
宋断:“算咱俩送的。”
“我也出一部分钱吧,表一下心意。”周予绝看了看那个5j车厘子,和根本见都没见过还挂着水珠的鲜花,说:“我出一点点,意思一下得了,这玩意太贵了。”
宋断:“转我20。”
“那也不能20啊。”周予绝看了半天,“到底为啥送这么贵的啊,我们穷人很自卑的知道吗?这不是在压力我吗?”
其实他也知道不怪宋断,刚才宋断打电话给助理,他全程就在旁边,宋断就说了句:“去我老师家串门,买点鲜花和水果送来,月底找宋择走账。”
就这么一句话,压根没提贵贱的事儿。只能说助理送过来的东西档次取决于助理心中宋断的档次。
“有道理。”宋断说:“那咱们吃,我去楼下买点便宜的。”
“咱们也吃不了。”周予绝说:“我刚看了保鲜柜的水果,咱俩根本吃不完,这玩意再牛逼的柜子也不能放太久,咱俩没一个人爱吃甜东西就。”
“送吧送吧。”周予绝说:“我以后会赚到钱的,跟你差距太大了,我肯定有压力啊。”
宋断:“你要是找一个不如你的人就没压力了,你只会想死。”
周予绝:“……”
他死都不会找不如他的人。
最终的解决方式是,宋断跟他说,报账的时候从他在公司的分红里扣。
“我真的有分红吗?你怎么做到的?”
“吃空额的那么多,给真实存在的人挂名有什么难的?”
“我现在要钱还没用呢。”周予绝话锋一转,“不过确实得从你这捞一笔,万一哪天你把我踹了,我也不至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是吧,大家都知道你有钱,就算我一分不拿你的,分手了肯定别人也得以为我捞了你不少分手费。”
他每说一句分手,宋断的表情都会阴沉一点。
到最后干脆直接往地上一坐,挂着脸,不去了。
得,这是他说错话了。
他赶紧就蹲下去,揉宋断的头,“对不起,我说错了,我们不分手。”
周予绝捧住宋断的脸,在他嘴唇和脸上亲了几口,“以后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对你死缠烂打。”
“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吗?”他问周予绝。
“可是你是你自己啊。”周予绝看着他:“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你才是我男朋友。”
“我不要这么活着。”
“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先是你男朋友?谁规定我必须先是我自己。”
“宋断……主体性这个概念还有争议吗?人不是照镜子认出自己之后才是人吗?”
“那又怎么样呢?人知道自己是人之后呢?人了解主体性之后呢?主体性不是自己做主自己的归属吗?”
周予绝:“……你诡辩呢?”
“我要先做你的男朋友。”
“宋断,我感觉你站在一个我理解不了的维度。”周予绝站起来,皱起眉,好半晌,他轻声说:“大部分时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其实很在意你的看法,我很怕让你失望。”
“我其实是一个平庸肤浅的人,我追不上你的高度,我读不懂你的思想,我只能感觉到你说的东西,是一种很高级的东西,但我现在想不通。”
真奇怪,宋断有时会让他想到王尔德,顶级的浪漫,顶级的天赋,顶级的想象力。
一个如此完美的皮囊里,包裹着如此让人震撼的灵魂。
“宋断,其实你应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配得上你的是更灿烂、热烈、耀眼的灵魂,我真的太平庸了,我不是在贬低我自己,我只是觉得,你喜欢我,就像太阳和冥王星。”
周予绝说着,把他拉起来,“走吧,快两点了。”
“灿烂,什么是灿烂?方久吗?网红,会唱歌的网红。”
周予绝:“好啦,别翻旧账了。”
“这些蠢货配和我说几句话?”
周予绝:“……”
好在他们还没出门,他真不想别人笑话他男朋友。
“没有人比得上你,我不是傻子,我是一个条件优越,有绝对优先择偶权的人,而我毫不动摇地选择了你,这说明什么周予绝?”
说明什么,我怎么知道?别说怪话了好吗?周予绝牵住他的手,低声哄他,“好啦宋断,我知道你很爱我。”
“我讨厌所有自作聪明的人,我能看穿一切伪装,人很伟大,但同时又很卑劣,人很丰富,但同时又很无聊。我只爱你一个,没人比我活的通透,所以我的选择到死也不会变。”
周予绝抱住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好啦别发表演说了,我们就是最合适的,老公老公老公,别生气啦,今晚回去我们连麦睡好不?”
“我想去你床上抱着你睡。”
“那得等我妈回房间,我再给你开门。”
把人哄好,他们去了明耀之的家。
明耀之开门迎接他们,看到花和果篮都惊呆了,“这么隆重啊宋少爷?”
宋断甚至没搭理他。
周予绝:“……”
周予绝迫不得已接过话,“老师在家吗?”
“批卷子呢,我去把这些拿给她,咱一块儿过去打个招呼,鞋都给你俩准备好了。”
他俩换好鞋子,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去化学老师那里点个卯。老师看到鲜花,一直寡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别买这么贵东西。”
明耀之揶揄:“宋少爷又不差钱。”
化学老师抬起头看宋断的状态,她知道宋家出了场风波,但在宋断脸上完全找不出风波的痕迹。她不是好事的人,就嘱咐他俩有事找明耀之,没事就去教室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