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雪朝一怔,抬眼看向商凛。
那人站在原地,脸上波澜不惊,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今夜得知年雪朝死了的消息,他这心里本来就烦躁,如今还要跟这种浪荡子抢尸体,他皱皱眉,气不打一处来:“巡风,收尸。”
谢十堰站在尸体前,闻声瞥了眼年雪朝,见她不再言语,便也没再阻拦,只是淡淡开口:“世人都以为这首辅大人与长公主是死敌,可谁人能料到,如今她死了,肯来收尸的人,除了我,竟还有你。”
他这话里半分嗤笑,又带着半分敌意。
巡风将尸体装进麻袋,绑到马车上,动作行云流水,似是干过不少这样的活计,一旁的年雪朝见状忍不住咂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带出的兵。
商凛无视谢十堰的话,转身踩上马车。
谢十堰冷哼一声:“喂!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朝廷命官还是圣上亲信,若是让我知道你没有好好安葬好雪朝,我定登门亲自接她回来。”
商凛瞥了眼尸体,又看看谢十堰,冷声道:“杀了她的人,不是我,你用不着把这么大的敌意放在我身上。”
“你!”谢十堰攥紧掌心,刚想上前,就听那人又道:
“有在这怄气的功夫,不如去好好查查,谁才是想要长公主这条命,让她死后不得体面入葬的人。”
语毕,年雪朝背后一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不,不能相信这人的嘴,万一他就是为了将她的尸首诓骗回府呢?
年雪朝小跑两步上前,扯住商凛的袖袍。
那人被她一扯,上马车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应约办完,至于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怎么去,甚至是死是活,都跟我再没半分关系。”
年雪朝刚要开口,视线不自觉锁定了商凛身后那颗树,一道黑影窜上去,那树枝吱呀一响,一个蒙面黑衣人跨坐到树上,手中的箭直直射过来。
“小心!”年雪朝惊呼一声登上马车,反身将商凛扑倒。
穿林而过的箭身刺进她的后肩,年雪朝闷哼一声,还来不及叫痛,身下的马受了惊,扑腾着蹄子飞奔出去。
“啊!”年雪朝腰一软,就要翻下去。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眉头拧在一起,下一秒,一双大手攀上她的腰肢,将她稳稳的禁锢在臂弯里。
等年雪朝回过味儿来睁开眼,她正趴在商凛身上,而商凛一手把着缰绳,一手握着她的腰,垂眸看她:“能放手了么?”
马车逐渐稳定下来,车后巡风的吼声越来越远。
年雪朝从商凛身上撑起手肘,思索片刻,整个人再次瘫软下去,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腰肢,将脸枕在他那紧实的胸膛上。
她刚为了护他生生挨了一箭,若是不装的惨些,这人能把这救命之恩放心上嘛。
年雪朝佯装右肩吃痛,拧起眉头来,一双泪盈盈的大眼睛对上商凛略显嫌恶的眼神:“夫君,我好疼,动不了了。”
对视良久,终是商凛败下阵来,见马车稳了步子,他松了缰绳,将身上的年雪朝托起来,起身将她抱进马车。
没等年雪朝再说下文,他片刻不敢停留,掀开马车帘就坐了出去。
年雪朝躺在榻上,看着从随风飘摇的马车帘后映出的背影出声:“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商凛:“回府。”
年雪朝眸子一亮:“商府还是姜府?如果回商府的话……你会收留我吗?”
商凛:“……”
他不再言语,生怕这人再说什么混账话。
在这朝堂上站了十年,京城那些世家官府盯了他十年,一个接一个的贵女被家里人硬塞到他身边,有知书达理的,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也有舞技了得的,都没能踏进商府一步,甚至连他的身都近不得。
可偏偏是马车里那个,满口荤话,明明午时还来拒婚,要跟那姜家少爷私奔,入夜,却又缠着他不肯离开的女人,吃尽了他的豆腐。
一抹红晕攀上他的耳尖,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身后躺在榻上的那人,喋喋不休的喊痛,惹得他心烦意乱。
年雪朝:“还有多久啊,我现在不仅肩膀疼,我还冷,商凛,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年雪朝:“现在还有点头晕,我是不是中毒了?”
年雪朝:“商凛!你再不进来看看我,你就等着当小寡夫吧!”
马车外那人终于有了回应,不过只有淡淡两个字:“闭嘴。”
这次里面那女人倒是听话,没有再言语,可商凛坐在车前,心里却更加烦躁,马车驶过大半路程,还有一刻便可出林,她竟一声也没再吭。
他忍不住回头看,车帘后的那人,躺在榻上,满头是汗。
他猛地拉紧缰绳,将车停在树丛后,转身朝车里走去。
“姜之桃。”他站定到她面前,喊她的名字,那人拧着眉头,眼睛都挣不开,伸出一只手死死扯住他的衣角,生怕他走掉。
年雪朝唇色已几近惨白,可商凛却看不见。
她张了张口,强撑着开口:“我这次没骗你,那箭上有毒。”
怕他不信,年雪朝伸出另一只手,抓上他的手腕,探向自己的额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