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痴了。
俊美的一张脸陡然逼近,商凛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痒痒的,年雪朝不自觉的露出个笑来,看来是这情话奏效了,她就说嘛,这世间再薄情之人也难逃美人关。
对视良久,年雪朝只觉得脖子都要发酸,面前那人才缓缓开口:“是么?”
“可夫人午时才到我府上,以死相逼,势不相嫁。”
年雪朝笑容僵在嘴边,一口气堵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不笑了,商凛却终于笑了:“而且,本君的夫人不是已有心上人了吗?”
“今夜,是要与那儿郎私奔不成,反被抛弃?”
商凛的话在她耳边炸开,年雪朝尴尬的冷笑两声,刚想开口解释,面前那人再度开口:
“姜小姐,我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满口谎话,不识大体之人,今日不杀你,只是因为要事在身,不想惹人注目,你若将今夜见过本君的事透露半个字,你这颗脑袋,就别想好好的挂在脖子上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巡风拾起地上的剑,用剑刃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大人还有要事在身,还请姜小姐自行回府。”
年雪朝还想再说什么,面前那人闭上眼,不再言语。
马车侧帘外,翠玉颤着嗓子劝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老爷该担心了。”
不行,年雪朝紧了紧握着商凛腕间的手,今夜她刚被刺死在深林,商凛便驾马出现在这里,定是心虚,要来亲手将她的尸首毁尸灭迹,她这人生前爱美,死后也要体面入葬,她绝不能放任商凛糟蹋她的尸首。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耍赖皮,面前人抬眼看她,蓦地嫌恶般皱起眉头,“都怕的掌心出汗了,还不松手走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年雪朝顺着商凛的视线低头看去,眉心一跳,心脏都漏了半拍。
那指缝里溢出来不是手汗,而是她方才指尖刺破掌心皮肉,渗出来的血。
她震惊的抬眼对上商凛一脸坦然的目光,他仿若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没什么过错。
一旁的巡风有些着急的咳嗽两声,商凛似是意识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抽回手腕,藏进袖袍里,冷声道:“出去!”
年雪朝却忍不住笑出声,当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把控朝局数十年,对于奸佞一眼便能定生死,却是个不辨五色,不识五味之人。
年雪朝看着自己手上那抹血,血腥气扑面,她冷笑出声,再度抬眼看向商凛,已是满满威胁气:“原来,首辅大人不辨五色,不识五味啊……”
巡风的剑再度抵到她脖子上:“浑说什么!”
商凛看着眼前人一脸坦然无畏的样子,心里倒是萌生出几分兴趣,今夜的姜之桃,似乎跟他以往认识的不太一样了。
那位知书达理的闺秀小姐,定然不会像面前人这样满脸杀气,一副不顾死活的亡命徒模样。
可下一秒,年雪朝将她的流氓行径贯彻到底:“不过没关系,我自幼通读医书,等我嫁进商府,定能有法子将你治好!”
尚凛一愣,仿佛在怀疑自己刚才看走了眼,面前这人脸上那股狠劲转瞬即逝,看着她的目光炙热,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自嘲一笑,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这病是心病,自十岁至今,喝了多少药,配过多少方子,也没让他好转半分,面前这人口气倒是不小。
他抬起食指,将剑刃从年雪朝脖子上抵开,对上她的眼,淡淡道:“姜小姐,想要什么?”
世间事皆有筹码,只要筹码给的够高,交易就能成。
“你。”眼前人挑挑眉,见他没反应,笑着开口:“我想要你啊。”
商凛游刃有余的脸色瞬间僵在那里,眼里满是震惊,半晌才吐出一个字:“你……”
这人莫不是当真没脸没皮,大庭广众之下,什么浑话都能说出口。
年雪朝忽的起身坐到他旁边,收了笑:“算了,既然商大人这么不愿,那我换个条件。”
“今夜你们是要去寻长公主的尸首吧,带我一个。”
商凛藏在袖间的拳头一紧,回头看她,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怎会……”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长公主死在这深林?”没等商凛说完,年雪朝出声打断:“我看见了。”
她脸上不卑不亢,见商凛整个人僵在那里,她轻笑,一字一句道:“那死状真是惨,心□□生生被捅了几个血窟窿,血尽而亡,死不瞑目。”
巡风抬手指她:“大人,这……”
商凛抬手打断。
巡风又道:“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断不能留!”
商凛依旧淡淡道:“无碍,带她出去领路。”
若是可以,他当然想此时此刻便手刃了这女人,可今夜拿着聘礼上门找他的长公主已经身亡,若他这即日便成婚的新妇也一同死在这深林,只怕他的罪名,就是百口也莫辩了。
巡风急了:“就算今夜的事无碍,可她知道了您的旧疾,若是传扬出去,那些想要借机害您的奸佞只怕会踏破商府的门槛!”
年雪朝起身:“再过一日,我便嫁入商府,若我将此事传扬出去,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更何况……”年雪朝转身看向商凛,冲他眨了眨眼道:“我如今心悦商大人,护他还来不及,怎会让旁人来害他。”
她这一字一句说的真切,惹得巡风在旁唉声叹气,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这女人如此荒诞,不知礼数,说出口的话连脑子都不过,他气不过,他家商大人平日里最是能洞察人心,怎的此刻却就偏偏被这个漏洞百出的女人给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