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雪朝吃了闭门羹不打紧,她这人向来脸皮厚,可这事儿却名扬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她堂堂一朝长公主,却敌不过丞相之女。
她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因为母族丑闻,她背负的骂名不差这一桩。
可这话传到她那一母双胞的皇弟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一朝太子,平日最是以宽和待人,此刻在大殿之上却要嚷着扒了首辅的皮,斩了口出狂言之人的脑袋。
朝中大臣意指她是国之祸水,纷纷跪在永康宫门前求陛下开恩,将她遣返离京。
“年寒清!”年雪朝恨铁不成钢,揪着太子的耳朵,低声暗骂:“当年母后怎么教导咱们的,喜怒不形于色,才能不被人捉住小辫子,你才能坐稳太子这位子!”
年寒清跪在地上环着她的腰求饶:“皇姐,我知错了,可本王就你一个皇姐,我绝不允许他们那样说你,就算是废了我这太子之位,我也要护皇姐无虞。”
幼时,母后贪恋情爱,一心忙着与外臣私会,刚开始,年雪朝还会捂着年寒清的眼睛,带他躲到宫墙外的深林里,给他讲故事消磨时间,她不愿他直面那些腌臜事。
可后来东窗事发,父皇抄了母族满门,将她发落边疆村落,年寒清是太子,破例留在宫中,拘禁东宫五年,这五年,年寒清夜夜给她修书一封,句句都在问,何时还能再听皇姐讲故事,皇姐何时才能回来看他。
如今她被急召归京,她这位皇弟,生怕她冻着饿着,为她新修的长公主府,金丝炭堆得足足的。
“只要是皇姐喜欢,这天边的星辰,本王都可为皇姐取来。”
少年眼眶红的彻底,似是比她还委屈,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要是皇姐因为今日的事责罚,就拧掉本王耳朵好了。”
“哎……”年雪朝看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终是心软,谁让她就吃美色这一卦,年寒清随了她,明眸皓齿,长相清秀俊美,她实在不忍心看这双眸子流泪。
也不忍,将朝中那些腌臜事直言。
临行前,她学着这五年他的样子,修书一封,放在他的案牍上。
“临书仓促,语从简,父皇病重一事,另有隐情,我已将父皇的脉象封住,减缓毒素侵入肺腑,投毒之人居心叵测,妄图祸害朝纲,你在宫中,行事务必谨慎小心。”
如今京中关于投毒谣言正盛,她并未直言那“首辅大人”的名讳,想必他也清楚话中意味。
她不指望她这张干净如白纸的傻皇弟能够查到些什么,只是怕他的师父,这“首辅大人”,会进一步对他下手。
她刚刚出宫,还未坐上回公主府的马车,便被绑进深林挨了刀子。
“首辅大人,也是你配查的?”
“惹了不该惹的人,查了不该查的事,长公主您生来聪慧,还是少挣扎,一会儿也能死的痛快些。”
想到这里,年雪朝将指节攥的发白。
她此前还真是小瞧了这首辅大人通天的本事,她并未言语,生怕隔墙有耳,修书不过一刻钟,刚踏出宫门半步,他便将她扼杀于深林。
马蹄声重叠,由远及近。
“小姐!”翠玉在一旁慌乱的摇着她的手腕:“有人…有人来了,莫不是刚才那群蒙面人?”
蒙面人?
年雪朝盯她一眼,见翠玉吓得一瞬发了白的嘴唇,她眉梢微挑,呵,还真是有意思,看来此前这翠玉跟她家小姐,定是亲眼见了她被人捅刀子的模样,不过,一个丞相之女,名门闺秀,夜里跑到这深林来作甚?
她按下翠玉发抖的手,将她扯到树边的草堆后躲着。
蹲下身,她忍不住晃晃右臂,衣袖被雨水浸透,沉得很,她使不上力气。这小姐身子就是不经使唤,拉个人都能扭筋挫骨。
年雪朝扒开草丛,露出一双杏眼,左看右看,几分打量,几分警惕。
“驾!”马蹄踩进水坑里,溅起阵阵水花,那玉离云纹乘外,只有一人带着黑色斗笠,片刻不敢停歇的挥着马鞭,视线沿着马车行过的痕迹,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年雪朝看清车身,眸子一亮。
这马车由羊脂白玉拼接成龙纹模样,接缝处填满金丝银线,如今这上京,能够用这龙纹字样的人,除了她父皇,也就只有那位“首辅大人”了。
作为开国功勋,文武皆能拔得头筹,却又不骄不躁,高风亮节,廉洁自律,辅佐朝纲数十年,竟无一人能挑的出毛病。
不过二十出头,圣上便给了封地,还让他作为太子恩师在旁教诲。
这几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都说这首辅大人就是陛下的眼睛嘴巴,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就连圣上也依照行事。
要不是圣上突然毒发病重,这首辅大人恐怕还真成了天上月,任谁都触不可及。
当真是冤家路窄!
年雪朝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这位名扬京城的首辅大人,惑她皇弟,毒她父皇,害她性命,她势必要跟他纠缠到底,叫他付出代价!
年雪朝顾不得其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起身便要冲到车道上,身侧翠玉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衣角,言辞急切:“小姐,这可是首辅大人的马车,听说这首辅大人脾气差得很,就连陛下都没见过他一个笑脸,咱们还是躲着些…”
翠玉话还没说完,身前那人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走,她急道:“小姐,您到底要去做什么?”
年雪朝抽回袖子,回头冲她笑笑,满眼狡黠:
“自然是要去好好会会我那位未婚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