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穿着一身沉重的黑色西装,被李薇和工作人员几乎是架着,来到了那个布置得庄重肃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灵堂。他没有遗体,灵堂中央只摆放着一张凌清泓笑得温和干净的巨幅照片——那是裴离早就选好的,符合“完美受害者”形象的照片。
照片上的清泓,眼神清澈,笑容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周烬记忆中最后那个苍白、绝望、眼中失去了所有光的形象,判若两人。
媒体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守在灵堂外,闪光灯如同嗜血的萤火虫,捕捉着周烬每一个憔悴、恍惚、悲痛、崩溃与空洞的表情特写。
“周导请节哀!”
“周导,对于凌先生的离世,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导,看这边!”
周烬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清泓的笑容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冲上去,砸了那虚假的照片,告诉所有人真相!告诉他们清泓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是被一个来自异世的怪物,用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折磨致死的!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水泥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悲愤,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成着整个告别仪式的流程。鞠躬,答礼,接受那些或真或假的安慰与同情。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像是在无声地谴责:看,这就是那个没能照顾好恋人、让他郁郁而终的可怜人。
葬礼结束后,相关的新闻报道和舆论发酵更是将这种叙事推向高潮。
【深情导演周烬携悲痛送别恋人,场面感人至深!】
【凌清泓生前饱受抑郁折磨,周烬不离不弃终成绝响!】
【从天才到陨落:凌清泓留给世人的警示!】
周烬看着手机上这些推送,看着那些将他塑造成“深情未亡人”、将清泓定性为“抑郁患者”的文字,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得到了“清白”。
他重新拥有了身体和名字。
他甚至被舆论塑造成了一个深情的、值得同情的形象。
可他却永远地失去了清泓。
并且,要顶着这副刽子手曾使用过的皮囊,背负着间接害死爱人的愧疚与无从辩白的冤屈,独自活在这个,连为清泓讨回公道都做不到的、冰冷而荒谬的世界里。
葬礼结束了。
属于凌清泓的骂名,却被永远地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属于周烬的、漫长的、无声的凌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