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梁仍的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他以为自己可以完完全全理解由风的所有做法,他体谅她辛苦,体谅她不易,今天的谈话就只是他想方设法让由风死心而已。
可是啊,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为什么好像这些问题,实际上已经藏在隐秘的角落里许久许久了,只是他不敢翻开去看。
也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高尚,他也在始终在忍耐,在委曲求全。
梁仍发自内心的渴望,他可以正大光明的与由风手拉手走在阳光之下,希望他们能够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躲藏藏……
“由风,你也知道你是个有婚约的人啊。”
由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她认识的梁仍吗?那个平时善解人意的男人,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可她明明已经如此努力,他难道都可以视而不见?
“阿仍,你到底怎么了?你难道希望我再变回从前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状态吗?”
梁仍紧绷的神经已经被折磨的体无完肤,越是深入去考虑,他就越是搞不懂自己的心意,但他依然牢记自己的使命,无论他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今天,他必须让由风死心。
重新调整了状态以后,梁仍抬起头,语气似乎恢复如常,“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做什么吗?”
由风摇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外婆病了,我在照顾她。”
由风显然很惊讶,十分担心,皱着眉头问,“外婆怎么了?严重吗?”
“她中风了,因为钟家去捣乱,才把她气得病倒了。”梁仍故意隐去了很多的信息,此时他就是希望由风误会,希望由风愧疚,即使他也因此心如刀绞。
然后,就只一瞬间,由风犹如五雷轰顶,震动到浑身骨头都要碎裂般疼痛。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事情一旦牵扯到了梁仍的家人,就说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干什么了?”由风嗓音逐渐嘶哑。
“你知道么?前段时间我实习的工作也没了,因为有人去威胁了我的领导。我的实验数据也被人偷了,至今都没抓到人。最近我的生活一片混乱。”
这是事实,本来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如今拿出来说,好像是个很锐利的武器。
通通刺向了由风。
果然,梁仍的方法奏效了。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由风再也没有什么能解释的,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愧疚似乎快要将她溺死。
梁仍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阵泛着波涛,他想马上冲过去安慰她,可他必须忍耐下去,所以他的最后一击便是,“由风,我真的累了。”
由风深深叹了口气,那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她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干了一样疲累,是啊,其实她也很累。
由风仰起头,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滚下,滔天的愤恨喷涌而出,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由风声音沾染了浓重的鼻音,“阿仍,我不想……”
然后,委屈占据了她的心脏,让她逐渐从哽咽到难以自抑,眼泪跟着一行又一行地砸下来。
刀山火海都没掉过眼泪的由风,此时在梁仍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那梁仍究竟要多狠的心才能无视啊。
梁仍的心,随着由风每一滴无声的眼泪,仿似被重锤不断地砸下,让他痛不欲生。
可由风的眼泪像坏了水龙头一样,一串接着一串地往下掉。
梁仍实在受不了眼前的局面,再这样下去,他注定会投降,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他们又会陷入痛苦挣扎之中,由风不知道还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长痛不如短痛,梁仍在理智决堤之前,说出了那几个字,“分手吧。”
突然,由风觉得一阵剧烈的耳鸣,她感觉胸口绞痛,胃液翻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梁仍看到她面色惨白,嘴唇变得毫无颜色,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鼻尖上挂着大颗的汗珠,表情十分痛苦。
他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还好吗?”
由风感觉自己身体很不对,越是到了这种节骨眼,她越是不想让梁仍看见自己的狼狈,她宁死也不希望梁仍因为可怜她而与她重归于好。
眼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谈下去了,她急于结束他们的对话,于是冷硬地说了一句,“你滚吧。”
梁仍愣了一下,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吗?为什么在听到的瞬间,是那么失望无措……
由风在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滚!”
梁仍缓慢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咖啡店。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梁仍第一次留下一个落寞的由风。
他走在路上却感觉道道水光泛滥在脸上,然后淡淡滑过手背。梁仍松开手,才发现指甲已经嵌进了手掌,汩汩鲜血冒出来,带着他的思念和不忍,结束了他闪耀的青春。
“小风,我希望你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