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那日他救了你?”
一阵无言后,萧连安再一次转身向外走,她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如往常一般。
直到抬手摸到湿润,李暮忱才发现,他也哭了。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哭,他怎么会说这些,他明明是最理智的那个人——
第一次知道无人可依的时候他没哭,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帮过他的李朝辞被人一剑捅穿时他没哭,他名义上的父亲死了、大仇得报的喜悦来的时候他也没哭,现在为什么要哭呢?
很快,他想明白了,现在开始,过去的一切才彻底结束,他的心不住地震颤,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喜悦。
离开李府,萧连安的步伐不住的加快,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看到杨春竟径直转身。
此刻,她觉得天地竟然这么大,大到她走不到属于自己的归属,可天地又好像那么小,容不下她。
“萧大人,您怎么了?”杨春看到走向萧连安的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内心庆幸道“还好我反应慢。”
顾熠拦在萧连安面前,看到萧连安低垂着脑袋,眼眶泛红,有些愠怒,是谁又伤到萧连安,即使这样,问出口的语气却很温柔,道“连安,怎么了?”
萧连安不想抬头让顾熠看到她的狼狈,便低头摇头答道“没事,不小心碰到手臂上的淤青。”
顾熠太了解她了,但也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哦,原来是疼哭了,那萧大人,今日可还有什么要事?”
萧连安摇头。
“那,可否赏面小逛啊?”
萧连安没想到顾熠要这么说,问道“今日的折子都批完了?”
顾熠摇头,有些撒娇的语气道“不想看了,看得我头都大了一圈了?连安没有看出来吗?”
“怎么能不看呢?我和你回宫,一起看。”
“不行,都说好了,你先陪我逛。”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未待萧连安再说什么,就被顾熠拽着向前走了。
杨春不敢擅自离开,就一直背过身等顾熠的命令。
“杨爱卿,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了。”
其实杨春还有些疑问,现在觉得不是时候,就没说什么,回道“微臣明白。”
“小熠,你想逛什么?”
顾熠拽着萧连安的手走在前边,停在一家卖香囊的铺子前,拿起一个问道“连安,这个味道怎么样?”
萧连安看了一眼老板娘热情的眼神,接过香囊闻了一下,是薄荷叶做的醒神的香味“这是薄荷叶的味道,我看你确实需要。”
顾熠拿了回去,闻了闻道“我不需要。”
老板娘看着顾熠和萧连安,怎么看怎么像刚刚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开口道“其实我们家有那种专适合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用的香料。”
说罢,就开始找。
顾熠一听就知道老板娘说的是什么,他可不想让老板娘给萧连安介绍一遍,道“不用,就要这个了。”
萧连安看着顾熠古怪的样子,好奇心瞬时燃起,问道“什么啊?”
老板娘笑盈盈地递给萧连安,道“这个香囊加了依兰香花粉,保证晚上让你英俊的小夫君活力满满。”
萧连安耳朵霎时红透,像煮熟的番茄,迟疑在原地,眨着黑亮亮的大眼睛看着老板娘。
顾熠看着萧连安的窘迫,失笑出声,抢过萧连安手中的香囊,道“这两个都买了。”
顾熠可不想他不买下,这个经过萧连安手的香囊再被卖给下一个人。
顾熠拽着呆呆愣愣不敢直视他的萧连安慢慢走在街道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
“连安,你怪我就太不讲道理了吧,我都说不用了,是你自己要看的。”
“那不是你先要去香囊铺子——”
“小熠,不要陪着我这样浪费时间,我——会感到愧疚。”
“连安,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我生命中会让我高兴的时刻,你不能要求我的生命中只有那些烦人的折子吧,那我也太可怜了。”
看着两难的萧连安,顾熠有时候真的会后悔。
“连安,不要再折磨自己,我会心疼,真的很疼很疼。”
“每次我对你的好会让你为难是吗?”
萧连安有些哽咽,她知道,这都不是顾熠的错,她该点头,安慰他。
可刚刚李暮忱如在她心头剜血的话,她也忘不掉,他说,她是在祸国。
萧连安看着顾熠,点头。
顾熠握着萧连安的手竟有些颤抖。
“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看着顾熠的背影,萧连安的心就想濒临碎裂前,震响不停又痛彻刻骨。
宣政殿,四季都是温暖宜人的,可萧连安这一刻变得格格不入了,她手指冰凉如雪。
顾熠进屋后,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去看折子,就像用行动、无言的告诉萧连安,他不用她为难。
他今日不过是担心这几日残忍黑暗的真相会让萧连安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想要去让萧连安散散心,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他想要自欺欺人一些,但为什么对任何人都有怜悯的萧连安,独独对他这么残忍。
萧连安当时该对他摇头的,那样,他就能继续骗自己,那样——
“小熠,如果没有我,你说现在是怎么样。”
萧连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变得空灵、清冷又钻心。
“你不用面对群臣责难,会成为贤明君主,你会儿女成群,延续百年江山。”
“不对,都不对。”顾熠急切反驳道。
“假设不成立,没有萧连安,我是完整的吗?我还是我吗?”
萧连安说得这些话,让一种失去的空茫感充斥顾熠的心头。
顾熠半跪在萧连安面前,死死抱住萧连安,脸颊靠着脸颊,他有时候真的希望他们是两条干涸的、濒临死亡的鱼,只有靠相濡以沫才能活下去,让萧连安离不开他,让萧连安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