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逢
平静而甜蜜的日子,像一池被秋阳晒暖的春水,却被一颗突然投入的、来自过去的冰冷石子,骤然打破了表面的宁静。
那是一个轮休的下午,苏知意正系着那条亚麻围裙,在厨房里对照着一本古籍药膳谱,研究一道新的“安神补脑羹”。阳光透过窗棂,在流理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莲子与核桃温和焙炒后特有的暖香。她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创造者的愉悦弧度。
(内心OS:林墨昨晚似乎又熬到很晚,今天得给他补补脑。核桃健脑,百合清心,莲子安神……这个搭配应该不错。)
门铃就在此时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以为是林墨,或许是来送她之前提过的、他收藏的某款游戏原声带,苏知意带着未褪的轻松笑意,随手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她几乎要将之扫进记忆垃圾堆的身影。
顾承烨。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露出过于饱满光洁的额头。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精心打理的、沉稳而强势的气息,与这栋充满生活气息的居民楼走廊格格不入。他的五官依旧英俊,是那种符合主流审美的、带着商业精英范儿的端正,但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傲慢。
苏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剥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冷了下去,一种混合着厌恶、屈辱和强烈排斥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内心OS: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阴魂不散!那段被当作交易品、毫无尊严可言的荒唐婚姻,我早就丢弃了!绝不能让他玷污我现在的生活!尤其是……不能让他看到林墨!)
“知意,”顾承烨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久别重逢的陌生,更有一丝仿佛物品所有权未被完全剥夺的不甘,“好久不见。”
苏知意下意识地想直接摔上门,但多年教养刻在骨子里的克制,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惯常的、面对难缠家属时的冷静与疏离,只是眼神里的冰霜,比面对任何医疗纠纷时都要寒冷刺骨。
“顾先生,”她刻意用了这个疏远的称呼,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有事吗?我想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可说的了。”
顾承烨似乎没料到她会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种计划被打扰的不悦。“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长辈们过于心急,我们之间缺乏必要的了解。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自以为是的宽容,“我后来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重新认识,给彼此一个机会。”
“不可能。”苏知意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出鞘的冰刃,锋利而冰冷,“顾先生,过去的错误没有‘重新认识’的价值。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平静,自由,不希望被任何人、尤其是被过去的不愉快所打扰。请你立刻离开。”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坚硬的冰雹,砸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早已腐朽的桥梁上。
就在这时,仿佛是命运刻意安排的对比,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墨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走出来,他身上穿着那件柔软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灰色卫衣,下面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运动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棕色小熊拖鞋——那是苏知意上次超市促销时觉得可爱,顺手买给他的。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与放松,大概是准备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瓶可乐。
“苏姐姐?”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苏知意身上,然后才注意到她门口那个气场截然不同的陌生男人。林墨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瞬间浮起清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护食小兽般的警惕。他那份未经世俗过多打磨的、干净直接的反应,与顾承烨那种深谙人心、充满算计的沉稳,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苏知意心头猛地一紧!(内心OS:完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顾承烨也看向了林墨,目光像精密扫描仪一样,在他年轻、带着少年气的脸庞,那身随性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居家打扮,以及那双与世无争的清澈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他转向苏知意,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轻蔑与讽刺的探究:“看来,苏医生是开始了全新的‘生活’,难怪对我提出的‘建议’毫无兴趣。”
他那刻意加重的“生活”二字,和隐含的将林墨物化为“年轻玩物”的意味,像一根毒刺,瞬间激怒了苏知意。她不喜欢,不,是极度厌恶他用这种审视、评判、甚至带着污名化的目光打量林墨,仿佛在看一件廉价的新奇玩具。
一股怒气混合着保护欲,在她胸中汹涌而起。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挡在了林墨与顾承烨之间。尽管身高不及对方,但她挺直的脊背、冷冽的眼神和属于急诊科主刀医师在关键时刻不容置疑的威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气势竟丝毫不弱。
“顾先生!”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这是我的私生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没有其他正当理由,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以骚扰邻居安宁为由,申请必要的法律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