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错,她是我失散的长辈,”段秋梧道,“我在找她,所以请你们帮帮忙,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
小玉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几个交好的小孩儿会趁那家男主人不在,偷偷翻墙去他家院子玩。”
妇女大惊:“啥?你们还做过这事儿?胆子——”
“停,”顾眠霜一开口,妇女便立即噤声,“先问事儿。”
段秋梧朝她们笑了一下,有些敷衍,但不至于被看出来:“过去这么久,孩子现在也长大懂事了,就别苛责她了。”
“好好好,我不骂她,”她一叠声道,“快说吧。”
小玉看了看她们,接着说:“因为他们院子后面那棵树真的很好爬,像个梯子,很容易就上去了。一开始我们看见有个姐姐坐在里面,还吓了一跳,隔壁家的三狗不小心摔下去了,流血了,她就上来帮忙包扎。”
“她说后院没人来,冷清,可以让我们在里面玩,还给我们点心吃。她说很久没有出门,让我们给她讲讲外面的事情。”
“我们那时候还小,有点心吃,还有地方可以玩,特别高兴,添油加醋地给她讲了好多故事,真真假假的都有,有些编得太离谱了,她也会笑。”
“她特别好看,笑起来更好看,眼睛圆圆的,眼角又往上翘一个尖尖出来,睫毛也卷卷的……”小玉说,“哦,她好像很喜欢我的名字,所以每次都会偷偷给我多塞一块饼,让我带回去吃。”
段秋梧应了一声。
“那个歌谣她也教你了?她给每个人都教了吗?”
小玉:“是的,每个小孩儿都跟她学了,她还说,要是被问了,就说不知道是谁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告诉我们,只让我们出去再教别的小孩儿。”
“我们那些小孩里,根本没几个人识字,也不认识什么凤凰、梧桐的,她就教我们认字。但是大家年纪都不大,说话颠三倒四的,反正从来没人听到之后来问我唱的是什么。”
妇女叉着腰说:“怪不得你那段时间突然会写字儿了,在家门口的土上写,吓我一大跳!”
小玉脸有些红,小声道:“别说了妈。”
顾眠霜见段秋梧沉思,接过话对她们说:“多谢你们。还有吗?”
“是这样,我感觉那个男的确实挺喜欢她……”小玉犹豫道,“但是有点怪怪的,我说不好。”
“有一次我们玩疯了,他家人突然回来,苏阿姨让我们躲在屋子角落里,她出去跟男的说话。她在外面说话的样子和,和我们说话的样子很不一样,就像,就像……”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总之就很不一样,感觉更软和,更……温顺,像小羊一样,好像没有什么主见的样子,但是她喊我们躲起来的时候明明不是那个样子的。”
“那有什么的嘛,跟了好老公就要当好老婆嘛。”妇女说。
“她平常挺帅气的,会开玩笑,还会逗大壮和三狗。”小玉道,“那个男的,虽然说了很多关心她的话,像是什么冷不冷,吃得好不好,无聊不无聊这种问题,夸她像花儿像小鸟,像云霞像珍宝,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要进屋的意思,说了这些话之后也就走了。他不是据说很厉害,祖先是神仙吗?我们怕的要死,还以为他要发现我们了,结果就这样啊。”
妇女:“说不定早就发现你们了,宠小娘子,没说出来嘛。”
“我不知道……”小玉说,“可……可能吧?我也记不太清了。之后没多久我就搬家了。”
“好,谢谢。”
——
又走访了两家人,但他们只有长辈在,说法和妇女给出的印象差不多。可能知道更多消息的孩子要么已经去世,要么已经离家,暂时联系不上。
段秋梧和顾眠霜走在阳川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大部分人家都已经搬走,但还有少部分留在这里,巡夜司劝离未果,只能划了禁止线,把一大片土地都框了起来。
“看起来不像是对苏玉照没感情的样子。”顾眠霜说。
“唔。”
段秋梧心不在焉地走着,一路上都低着头,马尾辫在身后轻飘飘地被吹起,有些跟她人一样倔强的发丝卷过了头,不是挂在肩膀布料上,就是身旁顾眠霜扬起的袖子上。
顾眠霜好脾气地把她的发丝拂开,又问:“现在去苏月濯家?”
“嗯。”
“这家人姓什么都没问出来,”顾眠霜说,“苏前辈倒是人人都知道。”
“……因为他们需要姓苏的新娘,所以宣传过头了吧,”段秋梧冷冷道,“宠新娘子,所以不让她出门……哈。”
因为界隙的存在,方圆几里的住户都被请离。
平直的街道上仅有落叶和尘泥,砖块缝隙里长出绿植,蜥蜴、田鼠和鸟类趁人不注意快速跑过,足迹和自然留下的痕迹几乎融为一体。
拐过一个弯后,植被骤然减少,大街上有白色尘土和灰黑色的泥巴,前者被风吹得糊在了砖墙上,后者一踩一个脚印。
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他们的目的地。
是个长身鹤立的男子,灰色外袍,穿得像个道士。他面对宅子方向,正在随身的册子上写着什么。
段秋梧一开始没在意,结果越看那人越眼熟,等走到几步之外才迟疑开口:“……徐空山?”
徐空山头也没回:“这边封锁了,道友出任务的话找别的地方吧。”
顾眠霜问:“这边怎么了?”
“有个妄墟自行锁定了,之前明明还没有的,里面可能困人了,我得让他们派地级以上的队伍来处理……”
“哦?”
“哦什么哦,都说了进不去,你们……”徐空山把册子塞回乾坤袋,没好气地一转头。
他声音猛然提高,先前那种平平淡淡像是幽灵飘荡的声线迅速转变成了实心落地的震撼。
“段秋梧,顾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