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林重遗照常去市集大采购,只不过这次却遇见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林重遗从城东逛到城西,一个竹篮子装得满满当当,不算宽敞的大路两旁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林重遗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他径直停在王老板的糕点摊旁边。
王老板平常看见什么熟面孔都会上前打招呼,于是他朝着林重遗的方向,问:“小伙子,你又来了?”
“是啊,王老板,”林重遗也笑起来,用食指在几样糕点上点了点,“给我来这几样。”
老板把糕点一一包起来。
林重遗把糕点放进篮子里,又朝着另一处菜摊走去。
修城下山已经两天,他啃了两天的干粮才来到暨城,肚子里装满了干巴巴的饼,难受死了,想喝一口水都得掏银子,他一进暨城,就被城里两旁摆着的食物吸引住了。
修城在小摊前,左看右看,他余光一闪,远远就在菜摊附近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的背影越看越熟悉。
修城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发现对方脚上穿着一双带补丁的鞋子,身上的衣服也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头发有些毛毛躁躁,用一串铃铛编在脑后。
修城不敢上前,这个人,怎么这么像小师兄呢?
修城奔波几日,风吹日晒,连上天都像是阻挠他的去路,他一路上跟着林重遗的气息走了多少岔路,结果林重遗的气息却攸的消失了。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修城感受不到一丝小师兄的气息了,他以为小师兄死了。
但修城不甘心,他继续走,继续走,好不容易望见一个城门,他希望那人是,又希望那人不是。
修城慢慢走近他,带着颤音喊了一声,“小师兄?”
没想到那少年的身子停顿了一下,竟然真的转过头来。
修城看着面前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你是小师兄吗?”
他看起来像一个凡人,似乎淹没在人群中了。
林重遗一下子就认出修城来了,他拨了拨乱糟糟的刘海,咧开嘴,笑道:“是你!?修城,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说,怎么师兄会让你下山呢?”
修城把林重遗从上到下看了个便,他身上没有什么显眼地伤口,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的样子。
两人抓住对方的手,修城说:“你不知道,本来二师兄已经拦住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会儿的功夫,二师兄居然又同意了,我想,他大概也很担心你,但是又不能放下太宁宫的事务不管,所以才允许我下山。”
林重遗听了,心里深有感触,他一边往筐里装着东西,一边喃喃道:“是吗……”
修城看他挎着一个菜篮子,问道:“小师兄,你这是……”
“哦,”林重遗看了看自己的竹篮,说:“我在买菜呀,纨紫姐姐说,她想吃烤芋头。”
林重遗举起一个紫芋头,说:“喏,所以我就出来买了。”
林重遗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对着菜摊的老板打招呼,“老板,齐了,我走了啊。”
“哎,哎,拿好慢走啊。”
“走吧,”林重遗拉着修城离开菜摊,边走边说:“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林重遗把修城拉到一个无人的巷子边上,说:“修城,你还是回去吧。”
修城听他要赶自己走,于是攥紧了包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林重遗摇摇头,说:“你原本就应该留在太宁宫好好修行,你跑了出来,有没有想过,二师兄他们该怎么办?”
修城心里委屈,他瘪着嘴,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说:“小师兄,我好不容易下了山,走了这么多岔路,吃了这么多苦,你居然要赶我回去?”
修城偏过头,满眼的不甘心,“我不回去。”
林重遗笑起来,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伸出双手,说:“你看,我已经没事了,而且也有自己的住处了,我遇到一个老乞丐,是他治好了我的毒。”
“我的毒,已经很久没复发了……”
林重遗又闭上嘴。
修城听了林重遗的话,心里的担心总算短暂消失,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低声说:“小师兄……”
修城的语气他太熟悉了,这种撒娇的样子。
林重遗打断他,“我现在在甘耳亭,你要是想找我的话,就来甘耳亭吧。”
林重遗话落,又接着说:“不过,师兄总归还是担心你的,你看到我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林重遗又添了一句,“毕竟,凡人有凡人的活法,没那么容易死的。”
修城露出疑惑的神情,问:“小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凡人?”
林重遗喉间溢出一声苦笑,“我的修为已经全部没了,不过好在保住了性命,这已经是一件幸事,我已经没什么好奢求的。”
林重遗说罢就要转身,修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拉着林重遗的衣袖,追问道:“难道,张观师傅的仇你就这么算了?”
林重遗心里“咯噔”一声,千百幕的回忆都自脑海深处涌上来,顿时,林重遗觉得血气上涌,头痛欲裂。
林重遗五指扶住墙壁,指节泛白,墙壁上快要脱落的墙皮被林重遗狠狠地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