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婕芙蹲下来摸着“吴婕芙”的墓碑，看着相片中那个脸颊边有一颗痣的年轻女孩，只觉得熟悉又陌生，这像是她，又不像是她。

她擦干净相片上的灰，声音有些涩然：“珞芙……我的妹妹，没想到，你死后连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都不配拥有，爸爸他可真够残忍的，不是么？明明他之前这么疼你爱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了举着伞的潘佳佳，一向健谈开朗的好闺蜜这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

她扯起了笑脸：“没想到是佳佳你第一个找到我呢，我还以为会是徐亦枫呢。”

潘佳佳将伞又往前挪了挪，脱下外套要给她披上，被拒绝了。

她抿了抿嘴，说：“是吴思玲告诉我的，她说你会在这里。”

“果然是这样”，吴婕芙毫无意外的模样，她笑得冷然：“那个电话，她是知道的。她骗了我，你也是，徐亦枫也是，你们联合起来蒙骗我，觉得很好玩是么？”

潘佳佳猛地摇头：“我没有！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是吴婕芙，是后来、后来相处多了才发现不对劲。你知道的，珞芙她，生前与我关系很好。”

吴婕芙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与她毫不相干：“那后来呢？”

“后来……我有试着想让你想起来，可是一说到那些话题，你就头疼，或者忘了。我甚至发现你还以为‘姐姐’还活着，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妹妹’，我害怕刺激到你，就一直把你当成珞芙看待。”

“所以那其实是同情？”

潘佳佳惊得脱口而出：“不是的，珞芙……不、婕芙，我是说……”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难以一时改口，却让吴婕芙加深了误解。

婕芙笑得凄然：“你看吧，就算不是同情，你也只是把我当替身看待，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喜欢我。”

潘佳佳总算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感觉，她从未如此词穷：“婕芙，我……”

吴婕芙打断她的解释：“你不用说了，我累了，身上没有钱，你载我回……”

没想到她真的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地步，她闭上眼，又无奈地睁开：“……回郊区公寓吧。”

没想到连重新获得的自由都是假的，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

*

车里开着暖气，潘佳佳还是不放心地反复看后视镜：“婕芙，你衣服都湿了，我带你去买件衣服换了穿上好不好，或者你穿我外套……”

吴婕芙冷冷拒绝：“不用。”

“可是……”

吴婕芙靠在后车座上，闭着眼说：“你专心开车，不然我下车自己走。”

“好……”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车窗，朦胧了向外看的视线，婕芙侧着脸看外边，她喃喃自语：“出车祸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我还记得那天，是珞芙用尽力气将我推出车外，结果下一秒，她就被燃烧在火海里，那场雨也救不了她。”

潘佳佳：“……都过去了。”

“哪有什么过去了，我占据她的身份，替她迷迷糊糊地苟活了这么多年，却害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人去看她。”

她就像是失了魂的泥偶，被绝望占据了身体，她惶然失措地问：“佳佳你说，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呢，她那么好，她是奶奶去世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亲人，我不配活下来，我……”

潘佳佳正要安慰她，徐亦枫的电话突然插了进来，她考虑到婕芙的状态，选择挂断，结果又打来，反复了三遍，后车座的人也发现了端倪。

吴婕芙说：“是徐亦枫打来的吧，你专心开车，把手机给我。”

她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默然地听完了他焦急询问的声音，然后平静地说：“徐亦枫，我们的婚约作废吧，你不要找我了。”

……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公寓，吴婕芙拒绝不了潘佳佳因为担心而强势提出的陪伴请求，只能让她住下。

她进浴室脱下半湿半干的病人服，看向镜中的这张虚假的面孔，忍住想砸开的冲动将视线离开镜面，却发现镜子前放了情侣款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属于男人的剃须刀，甚至摆着他的香水。

她想起他出差那会，自己怀着新婚的期待在超市选好了这些东西，等待他回来的雀跃心情，那段甜蜜的时光如今变成了刺痛的过去，她想选择割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