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兮来城主府已有一段时日。老城主待她极好,吃穿用度皆与顾瑾瑜无异,下人们也恭敬有加。可她毕竟是山寨里长大的姑娘,习惯了无拘无束、漫山遍野奔跑的日子。城主府规矩多,即便老城主和顾瑾瑜再三强调她不必拘礼,可看着往来仆从恭敬谨慎的模样,她总觉得像是被无形笼子罩住了似的,连笑都不敢太放肆。
尤其夜深人静时,白云兮会格外想念山寨里松涛阵阵,想念兄弟们喝酒划拳的喧闹,想念自己那张随便翻滚都不会掉下去的宽大床榻。
但她从不说。因为顾瑾瑜还在府中。老城主虽已重掌大局,但数月动荡留下的积弊仍需梳理,许多要务仍需顾瑾瑜协助处理。白云兮就安安静静地待着,每日看着顾瑾瑜忙碌的身影,或是在她伏案时在一旁托着腮看她,或是趁她歇息的片刻,蹭过去说两句玩笑话,看她冷峻的眉眼因自己而柔和,便觉得那些细微的束缚和思乡之情,也可以忍耐。
白云兮不想一个人回山寨。她想待在能看见顾瑾瑜的地方。
顾瑾瑜何等敏锐。她早已察觉白云兮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见白云兮在规整的庭院中散步时,会无意识地用脚尖去蹭那些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花草;见她用膳时,虽然依旧吃得香甜,却不会再像在山寨时那样,吃到好吃的就开心地晃悠身子。
白云兮像一只被迫养在华美笼中的山雀,虽被精心呵护,却悄悄收敛了最动人的欢唱。
这日午后,顾瑾瑜处理完手头事务,回到院中正看见白云兮坐在廊下,望着角落里一株野生野长、开得有点“不合规矩”的小野花发呆,侧影透着一股罕见的安静。
顾瑾瑜心中微软,又泛着细细密密的疼。她悄声走过去,从身后捂住了白云兮的眼睛。
白云兮吓了一跳,随即那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她立刻放松下来嘴角弯起,“姐姐!”
顾瑾瑜松开手,顺势坐在她身边,很自然地将人揽近:“在想什么?闷闷不乐的。”
“没有呀,”白云兮立刻摇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看那朵小花呢,挺顽强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毫无阴霾。
顾瑾瑜深深看她一眼没有戳穿,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你去个地方。”
“嗯?去哪?”白云兮好奇。
“去了便知。”顾瑾瑜牵起白云兮的手,穿过层层回廊,绕过守卫森严的主院,一路走向府邸后方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
院门略显陈旧,似是久未有人居住。白云兮正疑惑,顾瑾瑜已推开那扇木门。
刹那间,一片极具冲击力的、与城主府格调截然不同的景象撞入白云兮眼帘!
只见院内没有规整的花圃,反而肆意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甚至还有几簇狗尾巴草迎风摇晃。院子一角,用粗木和藤蔓歪歪扭扭地搭着一个秋千,上面还缠着新鲜的藤蔓和野花。旁边甚至有一个……用小土坯围起来的简易小灶台!旁边堆着几根干柴。
这哪里还是威严的城主府?分明是山寨一角被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这……这是?”白云兮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几乎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