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被人记住的神明才会回到人间,吕景然转过身来,缓缓地走向时衍。
为自己立下的坟茔变了模样,属于他本人的照片逐渐褪色,化成了一片纯白。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满园鬼哭被狂风卷上了天际,庄重的墓园重新陷入寂静。吕景然摊开手掌,里面出现了一支盘古釜。
“你说,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盘古釜上的纹路微微一闪,那是另一名同类跨越时空与他的共振。
时衍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时初的墓碑前。
“因为,你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墓碑上的照片与现实合二为一,那位数年前就踏上了归途的人,在照片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祁乐踩着台阶,蹬蹬蹬跑到师父面前,挑衣服似的拎着他上下打量:“师父,您没事吧!”
这话说的,好像他有病似的。
吕景然拍掉了祁乐上下作乱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干什么,没看我男朋友在这吗,没大没小。”
吴杉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说:“看见没,又犯病了。”
祁乐:“……”
这人以前好歹还收敛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还是他师父吗,不会被夺舍了吧!
程肃一见吕景然这狗屎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局促地问道:
“那个,你姐都说了些啥啊?”
比如,有没有提到他之类的?
吕景然嘴角一抽,心想:糟糕,老姐估计是忘了。
那时候两人聊得正欢,谁能想起程肃是哪根葱啊?
“小徒弟天资不错,只要继续努力,日后一定能超越你师父。”
时初的声音诈尸一般在几人耳边响起,吓得吕景然一个哆嗦,立马转头寻找对方的踪迹。
可惜对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并没有给吕景然留下伤情的机会。
程肃听到这话却魔怔了似的,傻呆呆地站在那,不断重复那句:“超越我师父……”
吴杉朝时初的墓鞠了一躬,随后转头问吕景然:“接下来要去哪?”
他掂量着手里的盘古釜,沉吟片刻后,回答道:“接下来,就该回封管局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吴杉额角的青筋顿时跳了一曲disco:“我们好不容易从市区到郊外,现在又告诉我要回去?”
吴杉还不知道成海分局已经搬家了,不过正好,反正他要去的也不是那个“假”分局。
“哎,做事总要有个先后顺序的嘛,比如你得先吃饭再拉屎……”
旁边传来两声轻咳,吕景然立马住嘴,将自己的口德又拉回了正常人的界限。
“不管怎样,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大伙儿再加把劲,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
时衍再一次开车上路,这回,吕景然变得活泼了不少。他一边抚摸陈含的那把刀,一边将手里的盘古釜翻来覆去地研究,过不了多久又开始找人聊天。
“哎,你们知道吗,老姐以前跟我说,‘混沌将前往一个只属于它们的世界’,那时我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她可能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那次我们封印的是一个关于‘世界线’的混沌,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其他世界线中看到了什么,但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穿越者,也许她在无数次尝试中碰到了这个注定的未来?”
“那你们觉得,刚刚和我说话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线上的她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知道这颗原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生。
“混沌的好坏,是由人的标准来评判吗?”
吕景然会永远记得这句话,也会永远记得说出这话时,对方那充满期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