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淮景书房回来后,谢淮竹一直在脑海里斟酌刚才那番对话,如果真要那么做,那么结果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要么就是彻底没有机会,恐怕到最后连江向寒都会避自己如蛇蝎。
一夜过后,当看到谢淮竹带着眼下乌青站在院子里傻等时,谢淮景就已然知晓他的选择。
时间长了,江向晚便觉得在宫里的生活实在是有些枯燥,除了安乐公主那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其余的实在是索然无味。
可在快到月底时,昭文帝带来消息,说西陵那边派来的使者即将抵达都城,其一是为了参加安乐公主的满月宴,其二则是将穆禄带走。
而在这短短时间内,穆禄已经能流利地说出一口官话,以至于在江向晚说出这个消息后,拉着对方的袖子,一脸委屈地说出‘我不想走’这四个字。
“落叶归根,人都是要回自己家的,你难道不想……不想你父亲,母亲吗?”
说完这话后,江向晚的表情有些僵硬,因为真要较起真来的话,自己根本没有这个立场劝人。
见对方不语,江向晚以为他是将话给听进去了,可几秒后却听见对方开口。
“阿娜不在,穆禄没有家。”
说完,穆禄又想起对方可能不明白,所以又重新说着,“没有阿娘的地方不是家。”
江向晚从未听过穆禄说起自己的家事,眼下突然得知对方母亲早早去世,抱歉过后竟不知道从何处劝解。
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可没过几秒就又听见穆禄说话的声音。
“你会忘了我吗?”
面对这个问题,江向晚极其认真地回答,“只要脑袋没受伤,我江向晚一定不会忘了穆禄。”
闻言,穆禄咧嘴笑了笑,“说得这么一本正经,且相信你一次,”说完收回笑容后又道,“其实……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我答应过阿娜的,不能食言。”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向晚的脑海里冒出谢淮竹说的那句:你是我的妻子……
他把对江向晚的承诺看得那么重要,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承诺,真的那么重要?”江向晚在不经意间说出内心疑惑。
本不期望会得到回答,可穆禄却紧跟着说道,“有天地日月为证,怎能违约。”
江向晚眸光渐渐黯淡,在来到这之前,从未有人向她承诺过什么,甚至于在来到这里之后,自己面对的大多都是对自己的要求。
即便有人对自己承诺,自己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因为她根本不相信有人会将自己说出的话看得那么重要。
正胡思乱想时,穆禄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一抬眸只见对方不知何时起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
“方才你说不会忘了我,这便是承诺。” 见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充满疑惑,穆禄又紧接着问,“那请问你说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明明对方是一位小孩子,可江向晚还是鬼使神差地做出回应,“我,我想让你知道这里还有我。”
闻言,穆禄脸上堆满笑意,“这便对了,那句承诺不过就是一些字堆积起来的表达,真正重要的是它在你、我心中的分量。”
在意识到这些话是面前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孩童说出时,江向晚歪头,面露震惊地竖起大拇指说着,“你们这……真是太会说话了。”
穆禄笑了笑,转身离开,可脸上的笑容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而留在原地的江向晚却开始认真思索,回想过去与谢淮竹的点点滴滴,他确实将幼时的约定完成得很好。
可一想到这,江向晚总是开始在记忆长河中寻找有关自己与对方的约定痕迹,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日子过得很快,就如假期与工作日相比,悠闲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甚至时常想要从头来过。
皇家筵席这是江向晚第一次参加,眼下所见景象用她毕生所学也无法描绘其中之一二的光彩。
在蹑手蹑脚来到穆禄身边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跟在他身后的二人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
“不得无礼。”
闻言江向晚讪讪一笑,在身边落座后,小声说道,“那日怎么不来叫醒我?”
“没来得及,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是这么说,可江向晚却觉得这话里的语气带着一丝落寞,随机又问,“可定好回去的日子了?”
穆禄迟了片刻才回,“还没,”又觉得这样说过于简单,紧接着又加了一句,“许是他们还有事情商议。”
‘好’字还未说出口,江向晚的余光在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后立刻噤了声。
穆禄在察觉到变化后也很快便发现问题所在,是谢家人来了。
而他们的到来也让江向晚改变了原本想要问完话就回去的想法,可她想留在这里不动,但穆禄却不是个打配合的好手。
“江府的人也来了,江二娘子不去看看吗?”
一听这话,江向晚也朝后望去,果然见到江向寒孤身一人走进大殿。
本想躲一时是一时,可下一秒目光便与对方对了个正着,只得硬着头皮回头对穆禄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去的日子千万记得告诉我。”
说完刚要起身离开,衣角却被对方拽住,江向晚不解,可很快视线中又出现一枚略有残缺的玉佩。
“这个给你,以后你记得来西陵找我。”
江向晚刚要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能在分别当天送给自己,这不是提前就让人感受分离的滋味嘛。
可当发觉穆禄不敢看向自己的目光,慌忙别开视线时,江向晚瞬间就明白了意思,强撑着想要将人拥进怀里的冲动,双手捧着玉佩,哽咽说出一个好字。
离开那个位置时,江向晚一步三回头,却始终没等来对方的目光。
“你在宫中没法给你传递消息,今日一早,冷远山在狱中自尽。”
一刹那的惊讶后,江向晚再也无法给出更多的反应,只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把人生中所有事情都经历了一遍,实在是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