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场,叶宁刚走出大门,立马就有两个壮汉气势汹汹地堵住门口。
场内一片骚动,小厮快速走动的脚步声、姑娘们的惊叫、客人大着舌头的骂骂咧咧混杂在一起。
周副将听见声响转头,立马快步上前。
“将军,请上车。”
马车轱辘碾压在路面,发出“咯哒咯哒”的细碎声响,恰好掩盖了车内的交谈。
“将军,姜府的底牌果真……”
叶宁双手抱胸,目光如炬:“是戎族。”
“戎族?”周副将声音明显拔高。
叶宁瞥了他一眼。
周副将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但立马解释:“边境可是禁止戎族人入内,他们怎么会来京城?”
“我也想知道。”叶宁冷笑,“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将军意思是……”
叶宁摩挲指尖,“姜家还给戎族发去了邀请,请他们一同出兵。”
“真是一手好算盘……”
周副将眼睛瞪圆。
叶宁的底线是戎族。让他掀翻裴黎可以,但他绝不允许戎族人染指中原。
“想让成王登基,又想来个鹬蚌相争。”叶宁眼神阴狠,“什么好事都想要,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我们还要加入姜家吗?”
“要,怎么不要?”叶宁道,“不过不是加入,而是利用。”
“利用姜家拉下裴黎。倘若姜家真放任戎族,那我就算死也要拉下他。”
周副将听后哑口无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将军就不怕吗?”
“怕?”叶宁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当年日夜害怕父亲离我而去,如果怕有用的话,那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叶宁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既然裴黎和姜家都想做执棋者,那我便让他们全盘倾覆好了。”
周副将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马车内一片沉默,沉重的话题和三方的算计压抑得他喘不动气。
许久,叶宁才重新开口:“你家里人还好吗?”
周副将没想到叶宁突然又问起这件日常的小事,微微愣神后才恍然回道:
“还好,还好。内人的病好多了,儿子今年也上了学堂。”
提起家人,周副将脸上明显带了几分笑意。
叶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状似闲聊:“我父亲当年就老是提起你家里的情况,所以顺口问一下。如果有难处,随时开口。”
周副将捏着手指骨:“多谢老将军和将军关怀。”
“不用。”叶宁合上眼,轻声道,“有时间就回去看看。你家人……也一定想看看你。”
周副将想起叶宁的身世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嗯”了一声。
翌日,日上三竿,温霁才悠悠转醒。
他昨夜为了查药担惊受怕,又稀里糊涂在燕淮面前掉马,最后好不容易回府还被逼着报出自己挖了好久的墙洞,实在是身心俱疲。
他懒懒散散躺在软和的软垫上,脑子随意想着燕淮今日大概是凭搜查令缴获风月场里的瘾药。
再看眼太阳光估摸一下时间,应该也快回府了。
好不容易闲来无事,温霁又磨磨蹭蹭窝在床上蛄蛹了会儿,才万般难受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只脚刚踏出门,燕淮就从院门走了进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温霁扬起笑脸本想欢迎一下,可刚弯起唇角就想起昨晚燕淮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笑容顿时僵住,而后逐渐垮下,最后头一扬,变成了一声从鼻子发出的冷哼。
谁知燕淮见他这般刁难也丝毫不慌,反倒慢悠悠从身后拎出一食盒。
温霁一耸鼻子,顿时两眼放光。
燕淮这次大方得很,也没了什么平日里的规矩,直接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糕点放在手心。
酥脆的表皮随着动作扑簌簌而落,空气瞬间充斥着刚出炉的香味。
不过燕淮只维持着这个姿势,腿还站在原地不动,摆明了要让温霁自己过来。
“昨晚那两个问题的价钱。”燕淮微笑,另一只手晃晃食盒,又道,“还能再多付一点儿。”
温霁也没想到燕淮会把自己随口的玩笑放在心上,原本还在闹别扭的内心顿时动摇。
燕淮对这招百试百灵,所以他十分有耐心,一直举着手。
终于,温霁挪动了脚步。
燕淮也如愿摸上温霁软软的耳朵。
“多谢你的情报。案子很成功。”
温霁叼起糕点,尾巴高高扬起。
不曾想咬力过大,糕点从中间断裂,另一半从空中掉落在地。
“啪——”
瓷片四分五裂,茶水碎溅满地裂痕。
满屋的宫女跪伏不敢出声。
太后手中死死捏着姜国公给她的书信,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咙挤出:“燕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