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等七荤八素的温霁完全清醒时，他们已然绕开风月场严防死守的正门，站在了闹街上。

虽然白狐裘温暖地盖住风月场里特有的衣衫，但还是有不少异样的眼光投来。

温霁肯定自己现在狼狈至极，可也顾不上其他，只是胸口起伏大口喘粗气。

蓦然间，他感觉自己脸上的面纱被扯动。

温霁立马便向后惊撤一步。

慌乱抬眸，燕淮好看的脸一如往常般没有任何表情，可温霁心脏却猛然一跳。

无言的目光擦碰，道明了一切又一切。

燕淮再度伸手，温霁瞳孔抖动，却终究没有躲闪。

面纱被扯落，那张燕淮梦中数次回想、只于水下见过的面容终于再次完整地映入眼底。

许是燕淮眼底情绪太过浓烈和复杂，温霁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

“阿霁。”燕淮轻声道，像是肯定又像是疑问。

温霁不知如何作答，便也轻轻回应：“嗯。”

“诗写的不错。”

跨嚓——美好的氛围登时四分五裂。

温霁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燕淮明显在拼命下压的唇角他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温霁低声呵道。

“嗯，好。”燕淮笑意更加明显。

温霁更生气了：“那你到底看没看出来了？”

“药藏后院。”燕淮道，“我们阿霁真聪明。”

燕淮突如其来一句夸赞，让温霁方才还气鼓鼓的表情明显挂不住。

他数次张口才憋出一句:“知道就好。”

说罢，温霁便自顾自裹紧狐裘向前走，燕淮紧紧跟上。

两人半晌都没说话。

“你没有想问的吗？”温霁终于忍不住开口。

“之前有很多，再见到你我便不想问了。”

温霁敏锐捕捉到一个字:“再？”

“第一次是何时？”

“琼林宴。”

温霁停下脚步。

“成王殿下在湖中亭遇见个好看的怪人。”燕淮眼中含笑，“那人说自己是燕淮的内人。”

轰隆——

温霁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但我过去时没看见我的内人。”燕淮道，“只有落水的阿霁。”

落水，化人，水下渡气……

温霁木然呆在原地。

“我才不是你什么内人。”

他小声嘟囔。

他就说怎么从琼林宴后燕淮对自己的态度微妙太多，原来是早就知道自己能化人的事实。

燕淮没回话。

“那你就不怕吗？”

温霁问出自己最怕的一个问题。

见燕淮沉默不语，温霁的心一点点揪紧。

“只是觉得神奇。”

温霁身形一颤。

“养在身边的那个可爱又聪明的阿霁成了阿七话本里的人物。”燕淮语气平常，可又好似充满温柔，“救我又帮我许多次的阿霁是个活生生的漂亮公子，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惊喜。”

温霁舒口气，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又因这句“漂亮”砰砰跳起来。

不怕他就好。

温霁又抬腿走了几步，后知后觉燕淮这次没跟上。

转身，一串糖葫芦冒出来。

“记得你喜欢吃，方才顺手买了。”

燕淮身后，举着插满糖葫芦的商贩还未走远。

温霁垂眸，从燕淮手中接过:“……多谢”

“不过我可没银子还你。”

“养了这么久，不要你银子。”燕淮闻言又笑道，“只问你一个问题。”

“嗯。”

温霁嘎嘣嘎嘣嚼着糖葫芦，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

他不自觉盯着燕淮笑起来更显俊朗的脸出神。

燕淮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那日雪山救我，你为什么没有变人？”

“那时我的灵力没有了，需要从你……们身上汲取灵力休养。”

温霁又咬开一个，这次却是瞬间让他皱眉的酸楚。

酸甜两重天间，温霁听见燕淮又问:“现在养好了？”

温霁点头又摇头:“不稳定，还得再和你们待一段时间。”

这句话说完，燕淮良久没有吭声。

温霁纳闷抬眼，只听燕淮又轻声道:

“所以如果灵力稳定，你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