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出去吗?你问自己,天没有变,你还是可以出去。
你摇摇头,不出去了,肚子饱饱的,有点困。既然如此,你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困了,那就睡吧。其他的东西,睡醒再做也不迟,说不定到时会有云朵从天上落下来,跳到你嘴里变成美味的点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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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孩子,怎么学不会睡觉要到床上去睡呢。等月亮爬上梢头才一脸疲惫地回到家的辛阿叔看着躺在院子里一看就睡得很香的辛芽,叹了一口气。
辛阿叔知道自己明天还要继续出摊,回来了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又准备了一番明天出摊要带的东西,这才回过身抱起躺在地上的辛芽,把她抱回了她的床上。
辛芽好像长大了一点,这张床快要装不下她了。
每个人都会长大,可是长大对辛芽来说是一件好事吗?辛阿叔给不出答案。辛芽是个有些特殊的小孩,有的人也会在第一眼的时候被她的长相吓到,譬如他的妻子,辛芽已故的母亲。或许是相处的时间不多,而生育之后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辛芽的母亲并不算很喜欢这个这个自己生出来的、“怪模怪样”的孩子。
但辛阿叔还是承担起了养育辛芽的责任。指望辛芽养老多半是指望不上的了,辛阿叔得在自己这副身子骨还能动的时候多挣点摩拉,要把他自己的养老钱也挣出来才行。在这种情形下,愿意养育辛芽也不过是因为她是自己和妻子的孩子。
如果可以,辛阿叔希望辛芽的脑子有一天能变灵光,假如脑子一直好不了,他也希望辛芽能够好好长大。但要让辛阿叔在自己和辛芽之间选一个,辛阿叔只会选择自己。
或许他当真是个自私的人吧,辛阿叔摇了摇头,略有几分自嘲地想,在别人和自己之间,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他希望辛芽能好好长大,也希望辛芽不要连累他自己。
倘若辛芽再长大一点,到时会怎样呢?辛芽现在才七岁。等她再长一点,到了那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辛阿叔还能养得起她吗?到了那时,辛阿叔还愿意养她吗?辛阿叔不能代替未来的自己说愿意。
辛阿叔知道,自己是会变老的,他能挣的摩拉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少,但辛芽会花掉的摩拉只会越来越多。等到那个时候,辛芽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妻子是一位画家,一位在旁人眼中略有些神经质的画家,说来也和其他人不大一样,他们家其实是辛阿叔的妻子拿主意比较多,文化水平没有妻子高的辛阿叔更多时候都是听妻子的话,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大部分事情都是这样。
在离世前,他的妻子曾平静地跟他商量起她的后事,说她走了之后他可以续弦,可以过他想过的生活而不用顾及她;她建议他最好尽早把辛芽杀死,这是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如果他现在不动手,他以后也会想动手的。
“残次品”,妻子这么称呼他们的孩子,说残次品不会因为成本的继续投入而变好,如同一张画,当错误的笔触落下,想要得到一张好画应该做的不是修缮这个笔触,而是换一张新的画纸。
那是他少有的当着妻子面驳斥妻子言论的时刻。“这样,如果这是你的决定,”躺在床上再难起身的妻子没有生气:“那么作为母亲,我希望她的名字是‘芽’。”像是随口一提的建议,很难看出她对这个孩子是上心还是不上心。
辛阿叔默许了这个名字。
他其实知道这个名字里包含着妻子对孩子的期许,也包含着妻子对辛芽的恶意,他在着手妻子的后事里有了解到妻子对“芽”这个字的理解,既希望着孩子能够纯真无暇、保有水晶般的心,又预示着她无法长大。
“当‘芽’长成了‘叶’,那就意味着‘芽’的死去。要是我以后给孩子起名字,我才不要用这个字来给孩子取名。”笔记本里的妻子用有些活泼的口吻这么说。
他还是默许了这个名字落到辛芽的头上。
当时的他认为,这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孩子,他是一定会抚养辛芽长大的,一个名字不算什么。那时的他如此笃信,可现在的他却有些怀疑:他真的能做到吗?
就算他真的把辛芽抚养成人,要是辛芽的情况还是这样,那么等他老去、等他死去,辛芽又该怎么办。那时的辛芽不再是孩子了,她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关心和爱护势必减少。
辛芽要怎么活下去呢。
或许妻子说的是对的,让“芽”停留在“芽”的时刻,对谁都好。辛阿叔这么想着,就见躺在床上的辛芽不知梦见了什么,露出了笑容。
一个纯真的、不染阴霾的笑容。
……或许,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