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洛恩送你去到你在这里的住处,背对着你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原本还想拿出点什么招待一下洛恩的呢,你看着洛恩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低下头的时候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桌上多了个装着摩拉的袋子。
……啊。
洛恩,是以为你没钱看病才不去找医生的吗。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更多的原因还是你觉得自己的这点问题不值得去看病吧,还要浪费别人的精力。
不过,你答应了洛恩的,你向洛恩做了保证的。
你翻出自己做的围巾和手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冷风都跑不进来。
……遇到了很好的人啊。
……真好,希望遇见你对洛恩来说不是一件坏事。你闭上眼睛祈祷。
*
门关上了。
只有你一个人的房间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你的眼前。那个和你模样相同的身影、那个有着健全双腿的身影越发凝实了。
是只有你才能看到的、另一个你。
是你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之后、在泪水与苦痛中诞生的你自己。原本还在妈妈身边的时候,这个你还会是不是对你说一些难听的话的,来到了这里之后倒是变得温柔了很多。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和你一样的声音在你的耳边响起,你看到另一个你温柔又带着点不舍的目光在注视着你。
别问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你没有回答,另一个你也不再问。
-
你是没有价值的、是丢掉也不值得怜惜的。所以维妲女士才会离开你;你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上别人的忙,所以你的爸爸才会把你留在这里而不是带在身边。
你不够聪明、不够厉害,做不到回应别人也回应自己对自己的期待。
没关系,会有至少一个健全的你来取代你。没有人会发现这一点的,她会继承你的思想、会继承你的一切、会做得比你更好。只是会有一点点愧疚,你能留给她的东西并不算多,你能给她的体验……也不算好。
原谅你吧。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你耐心地等到了自己的喉咙不再发痒的时候,等到了曾经问你要不要薄荷叶的西风骑士也被调离了这里、又是新的一批人替换的时候。尽管你还是会时不时地想吐、时不时地头痛。
有黄白色的小花在营地里盛开,你想,春天或许已经来了。
你已经很少向风神祈祷,可你已然敬爱着那位蒙德的神明。你很想跟他诉说些什么,可当你的心里溢满苦水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不应该说下去了。即便是神明,也不应该承接你的悲苦;或者说正因为是神明,才更不因为承接这些东西。
或许这是你这位蒙德人,所能为巴巴托斯大人做的唯一的微不足道的事了。
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你拄着拐杖一个人悄悄走进了雪山。你没能走得很远便已气喘吁吁,你能看到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白气。
就在这里吧,你小心地摸索着坐下来,坐在一个山洞的旁边,伸出双手抱住自己,闭上了双眼。
你身上的衣服并不算单薄,但也绝不算能让你在雪地里还能安之若素的程度,进山的整个过程中你都能感觉到冰凉的冷意。
或许你所感觉到的冷意它不是你来了雪山附近才有的,它其实一直都在。
好冷啊。
你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影像,是另一个你学着你的样子抱住了你。
好冷啊……
慢慢地、慢慢地,你不再冷了。
再见,你所爱的蒙德,你还没来得及为它做点什么的蒙德。
你不会再睁开眼了,也不会看到当你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有风为你衔来一枝花。
*
你短暂的一生,大概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妈妈,让她在前几年不得不陪在你的身边;对不起爸爸,你知道他只是太忙、他只是有自己更应该去做的事,他没想过让你死去;你对不起那些看到你的腿的惨状的小伙伴,听说她们之间有人做了噩梦;你对不起好多好多人……或许,你也对不起以前那个有好多豪情壮志、想要帮助好多好多人、让大家都能笑出来的你自己。
但,没关系,你原谅你自己了。
——如果身体生了病,你还能去找别人医治;如果灵魂生了病,你还能找谁呢?
——你一口一口地咽下苦果,任由它们在你的胃里变成苦水,任由它们把你烧得肠穿肚烂。
——于是等到最后一刻真的到来,你竟然感到解脱。
——大家都说,死是对每个年龄来说都还太早的事情。
——没关系,你接受了,你很能忍痛的。
……如果可以,希望不会有人为你的离去而伤心。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最后的、小小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