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墨神色如常，像早料到对方对将此事交给他。他微微俯身作揖：“是。”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的会议就这么结束了，银墨一改往日闲适的态度，率先离开后径直来了甲境。

甲境尊主府药棚下，一身绿裙的女仙晾晒着些干巴巴的药草干儿，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拿起一个木板，转瞬间，角落几块的白影掠过，再定睛一看，那里空空如也，仿若是一场错觉。

泠雨却似被人猛地攥住心口，脸色一变，疾步跑了过去。

“站住！”

假山后，果然站着垂眸的银墨。他来不及躲避，心头泛起一丝无奈和自嘲，索性认命地停在原地。

泠雨看到眼前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泠雨声音泛着抖：“你终于出现了。”

她径直问出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的疑问：“琼境之乱是不是你一手引起！”

面对她一腔愤怒，银墨只轻飘飘给出一个字：“是。”

即使早已心知肚明，泠雨仍旧难以置信，话中染上一丝哭腔：“为什么？”

银墨一时语塞，心中纠结万分，最后只能憋出几个违心的字：

“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泠雨陡然提高音量，“为了一己私欲，试验亲子，让他经脉逆行、身体羸弱的父亲吗？”

她声音已经弱了下来，眼泪滑落：“拜他所赐，你自小受了多少苦？他却至始至终将你视作失败品弃如敝履……”

心疼化作愤怒，如刀子般砸下：“你又何苦去卑躬屈膝讨他欢心！况且这是助纣为虐……”

一番话犹如噤声咒叫四周骤然寂静，银墨面色苍白。

而说出这样伤人之言的泠雨却蓦地一怔，意识到什么：“你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银墨看着眼前脸上已经全是审视和警惕的女仙，泛起一阵细碎的心痛，惊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坦白的机会，她现在不会再相信他。

他压下心中涩意，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这偌大的甲境，怎么不见时愉姑娘和苍境尊主？”

泠雨面色裂了几分，又强打起精神做镇定状：“你们的暗棋已被拔除，甲境不再需要苍境的援助，你说为何不见他们？”

银墨听后似笑非笑，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道：“那你也该早日回玉境。”

之后他就化于无形，消失在原地。

泠雨僵直的身形骤然一松，满面灰败，泪水滑落眼眶。只是比起全然的伤心和失望，她那双通红的眸中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

*

九垣境。

入夜。

因为到处摆放着常亮的曦光盏，所以夜晚的昭仰门总舵和白天没有什么差别。整个昭仰门没有一处露天的地方，若非夜晚和白日里的排班轮值不同，怕是里面的银面人是辨不清昼夜的。

同苍境以及绝大多数境遇一样，这里的杂役在夜间也有专门的居所休息。

时愉和褚枭悄无声息地给其他人施了昏睡咒，悄悄离开。

待走出杂役间，时愉忍不住偷偷嘲讽：“呸！这大通铺他们也忍得了。”

第一日被带到此地时她就想吐槽了，没想到昭仰门内部对最下层的杂役是如此轻视，就连居所都是随意打发了事。

这样很难让人不生怨念，偏偏这里所有人竟都死心塌地、默默忍受了。

时愉旁敲侧击地问也问不出来，只知道是每个人入门时都被许以一个同样的承诺，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说的信仰，每个人都讳莫如深。

时愉不敢暴露自己不知道的事实，也只敢浅尝辄止地问，暂时作罢。

经过一两日的探路，二人驾轻就熟地绕过一路的守卫来到昭仰门主上的私人领域入口。这里的守卫不同于前面的小喽啰，他们需要靠魂域绕过去。

魂域虽是随褚枭身动而动，但可以从魂域覆盖的任意范围内落地，只要魂域覆盖范围越过守卫，他们就能轻松进入其内。

这里只有一条路，两人隐着身顺着狭长的通道往前走。

很快，前方通道渐宽，出现一个走廊空间，连接着一处大殿。

褚枭握着时愉的手不禁紧了紧，传音道：“门口有禁制，打不开。”

时愉未来得及回应，背后先由远及近响起一串脚步声。她顿时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