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大夫如何说?夫人她可还好?”
外间,去而复返的苏彪正焦急地等着消息,瞧见出来的苏绾,他心里一个咯噔,赶忙上前两步询问起来。
苏彪声音发颤,脊背发寒,瞧见苏绾出来时低着头,走的又慢,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恐慌感霎时笼罩了他全身上下,生怕从苏绾口中听到些无法想象的坏消息。
苏绾抬头,瞧见苏彪那惊慌失色的样子,心底闪过一丝愧疚。
就这么一下的功夫,苏彪未听见她说话,便以为屋里真出了大事,瞬间站都站不稳了,踉跄着扶着桌角才稳住身形。
苏彪狠狠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小的已吩咐了府里的下人,叫他们不准将今日的事说出去,外头一时还不知道咱们府上出了大事,至于之后该如何,还得您和老爷快些定夺!”
苏彪方才出去,就是为了此事,他将苏府内所有的下人都警告了一番,若有谁将夫人的事说漏了嘴,休怪他不讲情分。
他这么做,也是考虑到苏家如今在京城的处境,苏家刚成为皇商,根基不稳,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等着抓他们的错处和把柄。
若是真让外头那些人知道家里出了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乱子,到那时候少不了明枪暗箭,苏家内忧外患,老爷岂不是要忙得焦头烂额。
苏绾在听见苏彪这句话后,只一瞬便明白了苏彪心中所想,心中所忧。
她暗自感叹,苏彪不愧是苏家的家生子,在苏州时他便帮着打理生意,到了京城也将苏府管理的井然有序,是真真正正将一颗心掏给苏家,盼着苏家好的忠仆。
这样的忠仆……其实不该瞒着他真相。
可是这件事关系重大,苏绾也是不得已必须瞒着他,只有这样,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才能更加真实,不被外人怀疑,看出破绽。
“小姐?”苏彪见苏绾愣神,又短促地唤了一声。
“彪叔,大夫说二婶是受了惊吓以致昏厥,这会儿正准备施针,另外还开了副方子,二叔说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药房,将这些药抓回来。”
苏绾将手中的方子递给苏彪,声音低哑。
苏彪接过方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若亲自去抓药,岂不是变相将府中的事情漏了出去?老爷为何要这样安排?
他试探地问道:“这,不如小的让下头的人跑上一趟?”
苏绾摇了摇头:“彪叔,还是您亲自去吧,这事关系重大,您去,我们都能放心。”
苏彪一听,也没了疑惑,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府外跑去。
苏绾看着他的背影,默默道了句抱歉,也转身回了里屋。
苏二老爷听见动静抬眼,就看见苏绾对他颔首:“二叔,管家已经去抓药了。”
苏二老爷“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屋内安静下来,叔侄二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苏二夫人,和正在为她施针的大夫。
让苏彪去抓药,就是为了做给外人看,顺便告诉他们,苏府是真出了大事。
事出反常必有因,能让管家亲自跑去药房抓药,外头那些人十有八九也能猜到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宫里那位,就算不信,听见那些传言也得信了。
至于苏彪禁了下人的口,苏绾倒是觉得做的不错,不论是谁家府里出了事,必然不会叫外人知晓,首先做的都是将消息按死在府中,此乃治家之道。
而且有些事说的人多了,反倒显得有些假,还不如只让苏彪一人出府,靠他那焦灼不安的样子将消息散出去,越是模棱两可遮遮掩掩,外人便会越发向着坏处去想。
一刻钟后,施针结束,大夫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两句便起身告辞,苏二老爷亲自将人送出了府。
里屋内,苏二夫人听见人走了,睁开眼招呼苏绾:“绾儿快,给我倒杯水,哎呦,这针扎下来可真疼。”
苏绾一边倒水,一边面带愧疚地开口:“二婶可还好?是侄女连累您了,让您平白受这些罪。”
二夫人两口便将一杯水全喝了下去,坐在那儿甩着略有些酸胀发麻的胳膊,闻言颇有些嗔怪地睨了一眼苏绾。
“一家子人说什么连累,再说了,这事是我自个儿决定的,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这么说,是要拿二婶当外人了?”
没等苏绾说话,她又安慰道:“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区区几根针罢了,你二婶我啊是真不在意。”
这话她其实说谎了,那针扎下来的时候是真疼啊,她若是真晕了还好,偏偏她是装晕的,就算疼也只能咬牙忍着,不能动上一下。
那样说,无非是不想苏绾愧疚自责,她是长辈,本就应该护好自家的孩子。
“是啊绾儿,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你是苏家的掌上明珠,又和你二婶一道来了京城,大哥大嫂不在你身边,我们这做叔婶的,必然要护你无恙,不然别说他们了,家里老太太就得先将我臭骂一顿。”
苏二夫人话音刚落,送大夫出府的苏二老爷也正好回来了,自然地接上了话,甚至还浅浅开了个玩笑。
见苏绾仍面露愧色,苏二老爷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继续道:“更何况,宫里那人打的主意,分明是在将苏家的脸面往地上踩,还想要苏家感恩戴德,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家是没什么权势,不能直接反抗她,却也绝不会让她得逞。”
苏二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拉着苏绾在自己身边坐下,偏头看向苏二老爷:“眼下紧要的,是将这事糊弄过去,那人的意思是,让我给大哥大嫂去一封家书,不过如今我可是正昏迷不醒,这家书必然是送不了的。”
苏二老爷微微颔首,侧目问道:“虽如此说,就怕她再搞什么幺蛾子,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让苏州那边也没功夫搭理她。”
“我亦是如此想的,为今之计,只有将我昏迷的事传回苏州,才能名正言顺地拖延下去,就是辛苦老太太,还得陪着咱们演上一出戏。”
苏二夫人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为了防止那人差人去苏州乱说一气,真将老太太给气病了,倒不如先让老太太知道自己出了事,急火攻心卧病在床,届时大哥大嫂于床前侍候,自然也没那心情琢磨绾儿的婚事,是个推脱的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