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这些是老大媳妇刺杀长公主的证据？”王津瞪大了眼，指着王铮放到旁边桌子上的那个小箱子，手指都在颤抖。

叔侄俩从宫中出来，回到王家屏退下人才坐在书房里单独说话，谁知这大侄子一开口就把他惊得魂都要飞了。

刺杀长公主？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都不敢干的事，被一个后宅妇人先干了？

王铮揉着额角：“方才在御书房时陛下让我看了，这些是长公主查实的。”

“你媳妇为何要刺杀长公主？”王津眉头拧成疙瘩，反倒很快冷静了，只一瞬间，他便想明白了，既然能让大侄子把证据都带回来，这意思就是不会放到明面上追究了。

“现在追寻缘由已毫无意义，陛下和长公主虽然让我将这些证据原本带回来了，但此事能不能真正过去，还要看后续能否让他们满意。”

沈氏为何这般做他肯定会问，可这是他私下里要做的事，没必要与叔父说明。况且事情已经发生，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而不是纠结原因。

王津深深吸气吐息：“你应了什么条件？”

“陛下和长公主要王家藏书的誊抄本，与皇家藏书楼不重复的那些。”

“……你可知交出这些意味着什么？”王津倒吸冷气，这条件是要撅了王家的根啊！

“知道，”王铮神色平静地转眼看去，眼中是看穿一切的通透，“叔父，我以为你早该明白的，今日之局从大苍开国时就注定了，相比起近百年来陆续没落消失的那些世家，王家能到今日已是难得了！”

“……”王津默然许久，长长叹息，“近几年我也想过，可总以为不至于如此，至少在你我手中不会。”

“太.祖作为开国帝王，登基之初正是手握兵权、威势最重之时，他命人重定国策、修改税法，从一开始就削了世家占据金铁、积攒财富的根基，又让人造低价纸、改印刷术，打破了世家独占书籍、传道授业的局面，还坚持创科举、兴寒门，提拔寒门子弟于朝中任职，使得朝中世家出身的官员比例逐年降低。”

王铮吐出一口浊气：“叔父，大势所趋，非我一家一姓所能左右，世家操控天下的时代已然过去，顺势而为方能延续不绝，否则……王家未尝不会成为下一个沈家。”

“我明白，可将书籍给皇家，你祖父不会答应的！”

王家老爷子已有七十多高龄，年轻那会儿就是个固执的人，如今年纪越大越顽固不化，他生在乱世结束之时，打小看到的是世家权势达到顶峰的样子，对世家出身尤为自傲，骨子里就看不起不是世家出身的大苍皇室。

也就太.祖在位那会儿，他不是朝中高官，且当时比王家势大的世家还有好些，不然凭他这性子，早就因得罪太.祖被收拾了。

“那就不让他知道。”王铮抬眼看向王津。

王津触及这个侄子的眼神，瞬间就懂了，这是想瞒着老爷子先把事办了，而要瞒得严严实实，还真得他们叔侄俩通力合作。

“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我会安排人配合。”王津无奈道。

他是嫡次子，而王铮是嫡长孙，认真算起来嫡长孙在家族中的份量是要比他这个嫡次子重的，这些年他自诩官位坐得高、在族中地位不低，但沈家一案后，族中议事时他才发现，这个大侄子说话要比他管用得多。

他事后让人悄悄查了查，才发现这个大侄子虽然官做得不大，可对族中事务的掌控力却不弱，这固然有他嫡长孙身份的作用，但他本人的能力亦不可小觑。

至此他才明白，这个大侄子不是官做不到高位，而是他不想。

“我让人安排好了再告知叔父。”王铮起身行礼，抱着那个小箱子离开了书房。

王津目送他出去后，瘫坐在了椅子上，抬手覆住眼睛久久无言。

王家府邸占地极广，身为嫡长孙的王铮住在府中最好的院子，连王津一家都只能住在次一等的院落，因为尚且健在的王老爷子最喜欢王铮，还极重宗族规矩，哪怕他官职没有王津高，可老人家的偏爱毫无道理可讲，他不允许任何人冒犯他的嫡长孙。

王铮抱着那个箱子缓步走入自家住的院子，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屋中传来妻儿说话的声音。

“大爷回来了！”院中的婢女笑着请安。

屋里大概也得了禀报，很快就有三个孩子先后出来，最前面的是个活泼的小男孩，小跑到王铮面前才驻足行礼，后面跟着的是年纪大两岁、初见少年风姿的嫡长子，他还牵着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人一起走过来行礼问安。

“可用膳了？”王铮将箱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温和一笑道。

“回父亲的话，已经用过了，正在与母亲叙话。”小少年笑着回答，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爹爹，娘说我们可以说说话再去午休。”小男孩仰头望着父亲，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我们午休后再去上课。”小女孩声音软糯地补充。

“好，听你们母亲的。”王铮眼露赞许，“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都去午休吧！”

三个孩子乖巧应了，端端正正行礼后，被婢女们带去午休。